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时,我的意识才缓缓聚拢。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陆工,你总算醒了!”
同事小陈的脸在视线里逐渐清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守了一夜。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说话,你胃出血了。”小陈急忙按住我,“昨晚洗了胃,医生说要静养。”
记忆碎片开始拼凑——庆功宴、酒杯、那张油腻的笑脸,还有许总苍白的神色。
01
昨晚是“华建集团”南区项目的庆功宴,甲方代表赵总端着茅台挨个敬酒。
许总作为我们“宏远建设”的总经理,已经喝了三杯,脸颊开始泛红。
“许总,这杯您必须喝。”赵总把酒杯递到她面前,手指有意无意碰触她的手背,“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公司。”
许总勉强笑了笑,正要接过杯子,我站了起来。
“赵总,许总最近胃不好,这杯我替她。”
那是我喝下的第八杯高度白酒。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天旋地转,然后就是救护车的鸣笛。
“许总呢?”我艰难地问出三个字。
小陈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许总她……公司早上有紧急会议,先回去了。”
我心里莫名一沉。
住院第三天,我收到了人事部的邮件。
主题栏写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正文冰冷而简短:“陆鸣先生,因严重违反公司商务接待管理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
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是人事部王经理的电话。
“陆鸣,邮件收到了吧?”她的声音公事公办,“离职手续今天内办完,你的私人物品已经打包好了。”
“王经理,我能知道具体违反哪条规定吗?”
“昨晚的事影响很坏。”王经理顿了顿,“赵总那边投诉我们公司员工在商务场合行为失当,许总也很为难。”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许总的意思?”
“这是公司高层的共同决定。”王经理回避了问题,“补偿金会按N+1支付,下午来公司签字吧。”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胃部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某个地方。
我在宏远建设工作了五年,从施工员做到项目经理,去年刚被评为公司年度优秀员工。
现在因为替领导挡酒进了医院,醒来就被开除。
真是讽刺。
02
下午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公司。
办公区里异常安静,同事们埋头对着电脑,没人抬头看我。
只有小陈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陆哥,保重。这事有内情。”
我的工位已经清理干净,纸箱放在前台旁边,里面装着水杯、笔记本和几本专业书籍。
王经理把离职文件递给我:“签个字就行。”
“我想见许总一面。”
“许总在开会。”王经理推了推眼镜,“她特意交代,不用见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最终在右下角签下名字。
笔迹有些抖,不像我平时签工程图纸时那样干脆利落。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秋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西装还是昨天庆功宴穿的那套,袖口还沾着一点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手机银行发来短信,补偿金到账了。
数字比我预想的少,但足够支撑几个月的生活。
问题是,下个月父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老家打来的电话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父亲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每个月固定开支三千多,之前都是从我工资里出。
现在工作没了,存款最多撑三个月。
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下,翻开手机通讯录,开始给同行朋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学同学李俊,他在另一家建筑公司做总监。
“陆鸣?听说你进医院了,没事吧?”李俊语气关切。
“没事了。俊哥,你们公司最近招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李俊压低声音,“你们公司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说是你喝酒误事得罪了大客户。现在没人敢用你啊。”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打了几个电话,回应大同小异。
建筑行业圈子小,负面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天色暗下来时,我抱着纸箱回到租住的公寓。
四十平米的一居室,月租两千八,离公司半小时地铁。
现在连这个房子也快住不起了。
房东前天刚发微信提醒,下季度租金该交了。
我倒在沙发上,胃又隐隐作痛起来。
03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陆鸣吗?”是个女声,有些耳熟,“我是江州建设的人力资源总监,苏瑾。”
我坐直身体:“苏总监您好。”
“听说你从宏远离职了。”苏瑾说话很直接,“我们公司正在拓展业务,需要项目经理。有兴趣聊聊吗?”
江州建设是宏远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最近在抢同一个政府项目。
“当然有兴趣。”我稳住声音,“不过苏总监应该听说了我的事……”
“商务应酬中的意外,每个行业都有。”苏瑾轻描淡写,“我看重的是你的专业能力。你负责的‘锦园小区’项目,质量评估是行业前三。”
她居然这么了解我的工作履历。
“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苏瑾报了地址,“带上你的项目资料。”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恍惚。
机会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人不安。
但现实容不得我多想——银行卡余额、父亲的药费、下季度的房租,每一样都在催着我向前。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江州建设。
公司位于CBD的写字楼,装修比宏远更现代,前台姑娘笑容专业。
苏瑾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
她的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江景。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简历我看过了,很漂亮。五年时间从施工员做到项目经理,参与过七个项目,其中三个是你主导的。”
我递上准备好的资料:“这是部分项目的详细介绍。”
苏瑾翻看着资料,突然问:“昨晚庆功宴上,你为什么替许总挡酒?”
问题很直接,我愣了一下。
“许总是女性,赵总明显在灌她酒。作为下属,我觉得应该站出来。”
“即使知道会喝到胃出血?”
“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如实说,“项目谈成了,大家都高兴,不想扫兴。”
苏瑾点点头,合上资料:“赵明这个人我打过交道,酒桌上不把人灌倒不罢休。你能喝下八杯白酒还站着,酒量确实不错。”
“但这不应该是被开除的理由。”她补充道,“至少在我们公司,保护上级不被恶意灌酒,不算违规。”
我抬头看她。
“许薇没保你,是因为董事会的压力。”苏瑾靠回椅背,“赵明威胁要取消合作,除非开除你。宏远最近资金链紧张,丢不起这个项目。”
原来如此。
“这些你怎么知道?”
“建筑行业没有秘密。”苏瑾笑了笑,“陆鸣,我直说吧。我们需要一个了解宏远内部运作的人,也需要能打硬仗的项目经理。而你,两样都符合。”
她报出一个薪资数字,比我在宏远时高百分之二十。
“试用期三个月,如果表现好,转正后还有项目奖金。”苏瑾看着我,“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来江州,就意味着和宏远,和许薇,彻底站在对立面。”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接受。”
04
走出江州建设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写字楼,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我还和许薇在同一栋楼里开会,讨论项目进度。
现在,我要成为她的竞争对手了。
新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
江州建设正在竞标“滨江新区”的开发项目,那是市政府今年的重点工程,总投资十五个亿。
我被分配到这个项目的筹备组,负责技术标书的编制。
组里同事对我这个“空降兵”有些疏离,尤其是听说我来自宏远后。
“陆经理,宏远那边也在竞标这个项目。”组员小刘提醒我,“他们派出的项目经理是张成,你认识吧?”
张成是我的前同事,能力不错,但喜欢耍小聪明。
“认识。”我点点头,“他们的技术方案有什么特点?”
“还在打探。”小刘把资料递给我,“不过听说许总亲自带队,志在必得。”
许薇的名字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这三个月,我没再见过她。
她的朋友圈停留在庆功宴那天,一张项目签约仪式的合影。
照片里她站在赵明旁边,笑容标准而疏离。
我在那张照片下点了个赞,然后取消了。
没必要。
周末加班时,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遇见了小陈。
他见到我很惊讶:“陆哥!你真来江州了?”
“找个地方坐坐?”我提议。
我们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坐下,小陈买了两个饭团递给我一个。
“宏远现在怎么样?”我问。
“一团糟。”小陈压低声音,“南区项目虽然签了,但赵明那边各种刁难,工程款拖了两个月没付。许总天天在外面跑资金,人都瘦了一圈。”
我咬了口饭团,没说话。
“陆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陈犹豫着,“你被开除那天,许总在办公室发了很大脾气。她把水杯都摔了,还和王经理吵了一架。”
我愣住:“为什么?”
“她不同意开除你,但董事会压力太大。”小陈叹气,“后来她让人事部多给了三个月补偿金,从她自己账户走的。”
饭团突然有些咽不下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总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小陈苦笑,“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陆哥,其实许总她……”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小陈匆匆站起来:“公司有事叫我回去。陆哥,保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补偿金比法定多出一部分,我当时以为是人情价,没想到是许薇自掏腰包。
可她为什么不见我?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忙碌的工作让我没时间多想。
05
滨江新区的竞标进入白热化阶段,我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终于完成了技术标书。
评审会前夜,苏瑾把我叫到办公室。
“准备得怎么样?”
“技术部分没问题。”我递上标书,“但商务报价这块,宏远可能会压价。”
苏瑾翻看着标书,突然问:“如果是你代表宏远,会报多少?”
我怔了怔,迅速心算:“大概会比我们低三个点,但会降低材料规格。”
“果然。”苏瑾笑了,“张成提交的报价单副本,我们拿到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宏远的报价方案。
和我预测的几乎一致。
“陆鸣,这次竞标你立了大功。”苏瑾认真地说,“拿下这个项目,你转正没问题,奖金也不会少。”
评审会当天,我见到了许薇。
她坐在宏远的席位,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挽成发髻,比三个月前更瘦了。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迅速移开视线。
整个评审过程很顺利,江州建设的技术方案得分最高。
报价环节,我们比宏远高两个点,但材料标准和施工工艺明显更优。
宣布结果时,许薇的表情很平静。
倒是她身边的张成,脸色铁青。
散会后,我在电梯口遇见了许薇。
“许总。”我主动打招呼。
她点点头:“恭喜。”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沉默在狭窄空间里蔓延。
“你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她突然问。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人事档案里有紧急联系人信息。”许薇语气平淡,“医药费不够的话,可以跟我说。”
“不用了。”我说,“新工作薪资不错。”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许总。”我叫住她,“补偿金的事,谢谢。”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电梯。
那天晚上,项目组举办了庆功宴。
我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但这次没人灌我。
大家都来敬酒,恭喜我拿下头单。
“陆经理厉害啊,一来就立大功!”
“听说宏远那边气炸了,许薇回去就开了会。”
“这下我们在滨江新区站稳脚跟了!”
喧闹声中,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走到窗边点开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我知道是谁搞垮了你的项目。见一面?”
短信没有署名,但我直觉知道是谁。
我回复:“时间?地点?”
对方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公司附近那家咖啡馆,加班后常去的地方。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许薇知道什么?
“搞垮你的项目”——是指南区项目,还是别的?
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心里有种预感,有些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而我和许薇的关系,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
06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许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疲惫了几分。
“坐。”她指了指对面。
我坐下,点了杯拿铁。
服务员离开后,许薇开门见山:“南区项目出问题了。工程质量不达标,监理公司拒签验收报告。”
我心里一紧:“哪个环节?”
“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规格偷工减料。”许薇声音很冷,“赵明找的施工队有问题,但现在责任全部推给我们公司。”
“赵明不是甲方吗?为什么找施工队?”
“合同里有一条补充协议。”许薇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施工由甲方指定单位,乙方只负责监管。但监管责任无限连带。”
我迅速浏览条款,倒吸一口凉气:“这合同你也签?”
“当时没得选。”许薇闭上眼睛,“公司资金链快断了,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赵明抓住这一点,逼我签了这份补充协议。”
“所以现在……”
“现在项目可能要烂尾,公司面临巨额索赔。”许薇睁开眼,看着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赵明背后有人指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几张照片,拍摄时间是晚上,画质有些模糊。
但能看清照片里的人是赵明,而他对面坐着的人——
我愣住了。
那是江州建设的副总经理,王振涛。
“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接触。”许薇说,“南区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赵明故意灌我酒,你站出来挡酒,然后借题发挥让你被开除——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为什么?把我开除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是项目实际负责人。”许薇盯着我,“你对施工标准和材料太熟悉,有你在,他们没法偷工减料。而且你被开除后,项目监管换成了张成,他是王振涛的表弟。”
一切突然说得通了。
为什么开除我的决定那么仓促。
为什么赵明态度那么强硬。
为什么江州建设恰好在那时给我工作机会。
“苏瑾知道吗?”我问。
“不确定。”许薇摇头,“但王振涛在江州建设负责业务拓展,滨江新区项目就是他主导的。把你招进去,既能打击宏远,又能利用你的经验。”
07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
原来我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许薇。
她沉默了很久,咖啡的热气在她面前缓缓升腾。
“因为我不想看你被利用。”她终于说,“也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
“补偿金的事我知道了。”我说,“谢谢。”
“那不重要。”许薇摇头,“重要的是,陆鸣,你现在很危险。王振涛利用你拿下滨江新区项目后,很可能会找理由把你踢出局。他知道你了解内情,不会留你太久。”
“你有什么建议?”
“收集证据。”许薇压低声音,“王振涛和赵明之间一定有利益输送。找到证据,你才能自保。”
“然后呢?交给警方?”
“先自保。”许薇说,“建筑行业的水很深,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
她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我得走了。董事会今天开会讨论南区项目的事。”
“需要帮忙吗?”我脱口而出。
许薇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先顾好你自己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她离开后,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发呆。
服务生过来添水,小心地问:“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我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下午的阳光很暖,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苏瑾打来的。
“陆鸣,在哪呢?”她语气轻松,“来公司一趟,王副总想见你,关于滨江新区项目的后续安排。”
该来的总会来。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半小时后到。”
去公司的路上,我反复思考许薇的话。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在江州建设的日子可能不长了。
但问题在于——我能相信她吗?
08
三个月前,她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包开除,连面都不见。
现在突然出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阴谋。
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想利用我打击竞争对手?
电梯到达江州建设所在的楼层,门开了。
王振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苏瑾的更大。
他五十岁左右,微微发福,笑容看起来很和善。
“陆经理来了,坐坐坐。”他热情地招呼,“滨江新区项目干得漂亮!年轻人有前途啊。”
“王总过奖了。”我在他对面坐下。
“是这样。”王振涛搓了搓手,“项目虽然拿下了,但后续施工需要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公司决定让李总监来主导,你配合他工作。当然,奖金不会少你的。”
果然。
把我从项目经理调成配合角色,等于架空了。
“我理解公司的安排。”我保持平静,“那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是?”
“先协助李总监熟悉情况。”王振涛笑着说,“你刚来公司,也需要时间适应嘛。对了,听说你昨天见了许薇?”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我稳住表情:“偶然遇到,聊了几句。”
“许薇这个人啊。”王振涛摇头,“能力是有的,但太感情用事。上次因为一个员工,差点把大项目搞黄了。你说是不是?”
他在试探我。
“我不太清楚宏远的事。”我避重就轻,“我现在是江州的员工,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很好!”王振涛满意地点头,“我就喜欢识时务的年轻人。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离开王振涛办公室后,我去了苏瑾那里。
她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椅子。
“谈完了?”
“嗯。”我坐下,“苏总监,有件事我想问问。”
“你说。”
“公司招我进来,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我是从宏远出来的?”
苏瑾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我:“两者都有。陆鸣,建筑行业竞争激烈,了解对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的专业能力确实突出。”
“那为什么刚拿下项目,就把我调离核心岗位?”
苏瑾沉默了几秒:“这是王副总的决定。他认为你还需要时间熟悉公司的运作方式。”
“而不是因为我见过许薇?”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苏瑾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南区项目是个局。”我直接摊牌,“知道赵明和王副总有联系。知道我被开除,从头到尾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瑾的脸色变了变。
她起身关上门,拉下百叶窗。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苏总监,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09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苏瑾回到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陆鸣,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但我已经知道了。”我坚持,“我需要知道真相。”
她叹了口气:“王振涛和赵明确实有合作。南区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目的是搞垮宏远,让江州建设独占滨江新区的市场。”
“那你呢?”我问,“你招我进来,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最初是的。”苏瑾承认,“但看完你的项目资料后,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建筑行业需要真正做事的人,而不是只会搞阴谋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陆鸣,我给你一个建议——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心配合李总监工作,等风头过去。要么,现在就辞职离开。”
“没有第三条路?”
苏瑾转过身,眼神复杂:“有。但很危险。”
“什么路?”
“收集证据,扳倒王振涛。”她压低声音,“但你要想清楚,他在公司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一旦失败,你在这个行业就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苏瑾,突然明白了她的立场。
她也不满王振涛的做法,但无力对抗。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三天。”苏瑾说,“三天后,李总监会正式接手项目。到那时,你就没选择了。”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下班人群。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小鸣,工作忙吗?注意身体。药还有,别惦记。”
简单几句话,让我眼眶发热。
父亲一辈子在工地干活,落下了一身病,却从没抱怨过。
他总说,等我结婚了,他就回老家养几只鸡,种点菜。
可现在,我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回到公寓,我煮了碗面,却没什么胃口。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滨江新区项目的资料。
如果现在辞职,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如果留下,就要成为权力斗争的棋子。
还有许薇——她今天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需要证据。
不仅是自保的证据,也是看清真相的证据。
10
夜深了,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开始整理所有相关资料。
从南区项目的合同条款,到滨江新区的竞标过程。
从赵明和王振涛可能的交集点,到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李总监。他是王的人。”
号码和下午许薇用的不同。
我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
左边是明哲保身,右边是冒险一搏。
还有一条隐藏的路——与许薇合作,查清真相。
但信任一旦破裂,还能修复吗?
三天时间。
七十二小时。
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我关上电脑,走到窗边。
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在移动,缓慢而坚定。
就像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不被生活的洪流冲走。
许薇现在在做什么?
她也在为公司的存亡挣扎吗?
王振涛下一步会怎么走?
苏瑾到底是什么立场?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我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主动出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许薇,用原来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