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搬家,我从独立办公室被挪到茶水间,没闹,年底留下的全是茶水间那批人
......
搬新办公室那天,郝薇把工位表贴出来,我的名字在最后——茶水间旁边。
旁边还有老周、小孙、刘姐,全是干了五年以上的技术骨干,全被塞进那个角落。
我没闹。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争,我说算了。
半年后,年终大会,姜总当场公布裁员名单。
我看到我的名字在上面。
郝薇松了口气,张扬笑了。
茶水间那几个人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然后姜总说:「方卓,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说。」
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
01
搬家那天,我到得早。
新办公室在写字楼二十三层,落地窗很大,阳光晃眼睛。
我找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位置。
倒是看到郝薇站在走廊尽头,正指挥人贴工位分配表。
我走过去,在表上找自己的名字。
从前往后扫,扫到最后一排,才看见。
方卓——茶水间旁。
旁边三个名字我都认识。
周建国,孙晓琳,刘美华。
老周、小孙、刘姐,全是技术部的老人,全被塞在最后那排。
茶水间旁边是什么位置呢?
紧挨着微波炉和饮水机,人来人往,门一整天开开关关。
那不是工位,是过道。
老周也到了,站在我旁边看表。
他没说话,但脸黑了。
小孙从后面跑过来,挤进来一看,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我们几个全在最后面?」
刘姐也来了,看完表之后眼眶就红了。
她干了十年测试,救过无数次火,结果被安排在茶水间隔壁。
郝薇这时候走过来了,踩着高跟鞋,笑盈盈的。
「都看到自己位置了吧?有问题可以找我。」
小孙忍不住了:「郝主管,这安排是按什么标准来的?」
郝薇还是笑:「综合考量。工作性质、协作需求、还有各部门的意见。茶水间那边安静,适合你们专心干活。」
安静?
那地方一天到晚人来人往,叫安静?
老周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被我拦住了。
「行,我知道了。」我说。
老周瞪着我:「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回答,转身往茶水间方向走。
郝薇在后面说了一句:「方卓还是识大体的。」
我听见了。
没回头。
走到茶水间门口,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四张桌子挤在角落,正对着饮水机,隔壁就是微波炉。
我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老周他们三个跟过来,站在门口不进来。
「方卓,你到底怎么想的?」老周问。
我把电脑摆好,头也不抬:「想什么?活不还是得干?」
「那也不能……」
「周哥。」我打断他,「坐下来。」
他愣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小孙和刘姐也跟着进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说:「先把东西收拾好,别的回头再说。」
他们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有气。
那天晚上,刘姐发消息给我:凭什么?咱几个哪点不如那边那些人?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回了也没用。
有些事,不是争一争就能争来的。
但不争,也不代表认了。
02
一周后,技术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方卓,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翻开一看,是个项目文档。
名字我认识——半年前就听说过,是张扬那个组做的,烂尾了。
客户投诉过两轮,差点打官司。
后来张扬把锅甩给外包,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现在想重启,需要一个人牵头。」总监说。
我抬头看他:「张扬不管了?」
「他……有别的安排。」
我懂了。
烫手山芋没人接,想起我来了。
「我可以接。」我说。
总监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我又开口了。
「但我有个条件。让老周、小孙、刘姐跟我一起。」
他皱眉:「这个项目本来……」
「他们三个的能力,您清楚。」我说,「要做就做好,我需要信得过的人。」
他想了想,点头了。
我拿着文件回到茶水间,把三个人叫到一起。
「接了个活,咱们几个一起。」
老周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这不是张扬那个烂尾的?你疯了?」
「就是因为烂尾才接。」
小孙不理解:「方哥,这要是做不好,锅全是咱们的。」
「做好了呢?」
她愣住了。
刘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方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们三个:「我就问一句——你们想一直待在这个位置,还是想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凭什么不能待在那边?」
没人回答。
「干不干?」
老周第一个开口:「干。」
小孙咬了咬嘴唇:「干。」
刘姐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加班到十一点。
把项目文档全部过了一遍,列了问题清单,分了工。
回家路上,老周给我发消息:你小子到底在憋什么坏?
我回了四个字:干活就完了。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做了才算数,说没用。
03
「茶水间项目组」这个名字,是郝薇先叫出来的。
有次部门开大会,讲到项目分工,她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说:「这个项目现在由茶水间项目组负责,方卓牵头。」
底下有人笑。
我坐在最后一排,表情没变。
但我感觉到小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散会后,她追上我:「方哥,她故意的,她就是故意恶心咱们。」
「我知道。」
「那你不生气吗?」
我看了她一眼:「生气有用吗?」
她噎住了。
我说:「把项目做好,比什么都管用。」
那段时间,我们四个天天加班。
茶水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接水顺便往我们这边看一眼,那眼神我懂——带着点同情,也带着点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我们。
有次中午,独立办公室那边几个人聚在茶水间吃饭,声音很大,笑得很开心。
其中一个路过我桌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还在加班呢?这么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完,几个人又笑起来。
刘姐当时就要站起来,被老周按住了。
「忍忍。」老周说。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晚上刘姐情绪崩了。
我在楼道里找到她,她一个人蹲在消防通道,捂着脸。
「刘姐。」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方卓,我干了十年了,十年。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在她旁边蹲下。
「姐,我问你,你是想出这口气,还是想证明点什么?」
她愣了一下。
「出气容易,吵一架就行。」我说,「但吵完呢?她还是主管,咱们还是茶水间。什么都不会变。」
「那怎么办?认了?」
「谁说认了?」
我看着她:「姐,你信我吗?」
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把项目做完。」我说,「到时候谁认谁,还不一定。」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行,我信你。」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最晚一个走。
04
项目做了两个月,开始有起色了。
数据变好了,客户态度也软了,开始谈续约的事。
然后张扬出现了。
有天下午,他突然跑到茶水间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方哥,辛苦了啊。我跟总监说了,想来支援一下你们,毕竟这项目之前我也参与过。」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容不变:「咱们一起把它做漂亮,功劳大家分。」
老周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之前烂尾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有起色了,跑来分功劳了。
我点点头:「行啊,张哥要是有空,来帮忙也好。」
老周瞪我一眼,我没理他。
张扬走后,小孙急了:「方哥,你怎么答应他?他明摆着来抢功的!」
「我知道。」
「那你还……」
「让他来。」我说,「来了才好。」
她不懂我什么意思。
我也没解释。
果然,接下来的项目汇报会上,张扬坐在第一排,讲得头头是道。
什么「我们团队的努力」「我们克服了多少困难」,一口一个「我们」。
台下的人不知道内情,听得频频点头。
郝薇也在,笑着看张扬,偶尔补充两句。
我们四个坐在最后一排,一句话都没说。
会后,小孙气得哭了。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老周也憋得脸通红:「他什么也没干,凭什么站在那里邀功?」
刘姐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只有我,表情没变。
「方哥,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小孙盯着我,「难道你真的不生气?」
我站起来:「先回去,今晚我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你们不用管。」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
把该改的东西全改了,该存的记录全存了,该发的邮件全发了。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茶水间的灯。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
不用说,也不用让别人知道。
05
年底的风声是从十一月开始传的。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要裁员,比例不小。
这消息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谁听到什么。
郝薇开始频繁出现在茶水间附近。
她不说什么,就是路过的时候看我们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有次她站在门口,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听见。
「今年考核主要看贡献,有些人嘛,位置说明一切。」
刘姐的手在发抖,老周攥紧了笔。
我低着头,继续敲键盘。
张扬也没闲着。
他在公开场合说了一句:「有些项目就算做起来了,功劳也不一定是谁的,还是要看综合表现。」
这话明摆着是对我们说的。
那几天,老周、小孙、刘姐轮番来找我。
老周说:「方卓,我准备投简历了,你要不也准备准备?」
我说:「周哥,项目还没结呢。」
「项目做完又怎样?功劳是人家的,锅是咱们的,何必呢?」
我没接话。
小孙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请了两天假刚回来。
「方哥,我妈问我是不是要失业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她。」
我说:「告诉她,还没到那一步。」
「可是……」
「小孙,你相信自己这半年做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够了。」
刘姐最后一个来找我,那天下班后。
她说:「方卓,你跟我说实话,咱们是不是没戏了?」
我看着她:「姐,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实话是,我不知道。」
她苦笑:「那你怎么这么稳?」
我想了想:「因为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不太懂。
我说:「姐,把手头的活干完,别的别想了。」
「就这?」
「就这。」
她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茶水间坐到很晚。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写字楼变得很安静。
我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这半年的所有记录——邮件、日志、提交历史、署名存档。
一条一条,全在。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但该留的痕迹,必须留。
06
年终大会前一周,系统出了个紧急bug。
半夜两点,电话响了,是技术总监。
「方卓,服务器出问题了,现在能来吗?」
我二话没说就去了。
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老周和小孙也在。
刘姐住得远,还在路上。
还有一个人也在。
姜总。
他穿着件休闲外套,站在机房门口,看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
我愣了一下。
这种事,老板一般不会亲自来。
姜总看到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和老周开始排查问题,小孙在旁边做记录。
刘姐赶到后,接手了测试。
我们四个配合了大半年,已经有默契了。
没人指挥,各自知道该做什么。
姜总就站在旁边看。
凌晨六点,问题修好了。
天已经蒙蒙亮。
我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方卓。」
姜总叫住了我。
「嗯?」
他看着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知道那个项目为什么会交给你吗?」
我想了想:「因为没人接。」
他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接?」
「活总得有人干。」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老周凑过来,小声问我:「姜总什么意思?」
我摇头:「不知道。」
回家路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公司内部的匿名邮箱系统。
内容只有一句话:「项目记录收到了。」
没头没尾,没有署名。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开车。
07
年终大会那天,全公司的人都到了。
主会议室座无虚席,前面几排是各部门主管和所谓的核心员工,后面坐着普通员工。
我们四个坐在最后一排。
郝薇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妆画得很精致,看起来胸有成竹。
张扬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交头接耳,笑得很轻松。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陈昊。
他也是独立办公室的,但跟张扬那帮人不太一样。
这半年我注意过他,活干得扎实,但从不争功,也从不站队。
今天他的表情很平静,既不像郝薇那么得意,也不像茶水间这边那么紧张。
「我们会被裁吗?」小孙小声问我。
我说:「听完再说。」
老周叹了口气:「能不能别这么淡定?」
刘姐拽住我的袖子,一句话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九点整,姜总上台了。
他扫视了一遍全场,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开口了,「市场不好,公司压力很大,裁员是必须的。」
底下一阵骚动。
「比例已经定了,名单我也审过了。」
他顿了顿:「现在,直接公布。」
大屏幕亮了。
名单一行一行出现。
第一个名字——方卓。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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