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雁从小活在母亲的控制下,成年后她终于反抗。
当母亲找来“矫正机构”要“管教”她时,她报警并救出了一群受害者。
如今她创办了心理咨询中所,专门帮助被父母伤害的青少年。
01
清晨六点,郁雁的卧室门被准时推开。
六岁的她蜷缩在被窝里,听到脚步声逼近时,下意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雁雁,起床了!”郁梅一把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灌入。
郁雁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看见母亲手里端着的玻璃杯,“先把蜂蜜水喝了。”
玻璃杯边缘还冒着热气,郁雁知道如果她现在不喝,等凉了会更甜更腻。
她撑起身子,双手捧过杯子,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蜂蜜水滑过喉咙时,那股甜到发苦的味道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全部喝完,一滴都不许剩。”郁梅站在床边监督,手指不停敲打着手表表面,“七点前必须吃完早饭,七点二十出门,绝对不能迟到。”
郁雁仰起头,强迫自己灌下最后一口。
蜂蜜的甜腻在舌尖久久不散,她偷偷用舌尖抵住上颚,试图驱散那股味道。
厨房里飘来一股熟悉的腥味,郁雁的脚步慢了下来,但郁梅的手已经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不容抗拒地将她推向餐桌。
“今天也要全部吃完。”郁梅把盘子推到郁雁面前,炒猪肝黑褐色的表面泛着油光,几片葱花点缀其上,却掩盖不住那股特有的金属腥气。
郁雁的胃部开始绞痛,这是本周第四次早餐吃炒猪肝了。
她拿起筷子,手微微发抖,夹起最小的一块送入口中。
猪肝的颗粒感在齿间摩擦,那股铁锈般的味道立刻充满口腔。
“妈,我能不能…”郁雁小声开口,却见郁梅的眉头已经皱起。
“不能。”郁梅斩钉截铁地打断,“猪肝补血,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医生说了,你缺铁,必须多吃猪肝。”
郁雁低下头,强迫自己咀嚼。
她尝试着不呼吸,这样味道会淡一些。
但当她咽下第一口时,喉头一紧,一股酸水已经涌了上来。
“不许吐!”郁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道现在猪肝多贵吗?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郁雁的眼泪滴进盘子里,她用手背抹了把脸,继续机械地往嘴里塞猪肝。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砂纸,刮得喉咙生疼。
“快点吃,要迟到了。”郁梅站在她身后,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餐桌边缘,那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当最后一块猪肝消失在郁雁嘴里时,她冲向洗手间的速度让椅子都翻倒在地。
她跪在马桶前,胃部剧烈收缩,早餐全部涌了出来。
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眼泪模糊了视线。
“又吐了?”郁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你就是故意的。明天加倍,看你还能不能吐出来。”
郁雁瘫坐在地上,透过泪眼看见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的裙摆扫过门框,像一面宣告胜利的旗帜。
02
那天放学后,郁雁在操场角落发现一只受伤的小鸟。
它的翅膀似乎折了,只能无助地扑腾。
郁雁小心地把它捧在手心,感受那微弱的心跳。
她偷偷把小鸟藏进书包夹层,带回了家。
“书包里是什么?”郁梅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还没等郁雁回答,就一把夺过书包。小鸟惊恐地扑腾起来,几片羽毛飘落在地。
“脏死了!”郁梅尖叫着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把小鸟扔了出去。
郁雁扑到窗边,正好看见那小小的身体砸在楼下水泥地上,再也不动了。
“野鸟身上全是细菌!”郁梅用力拍打书包,“以后不准往家里带这些脏东西,听到没有?”
郁雁呆立在窗前,手指死死抠着窗台。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情绪在胸口燃烧,滚烫得让她呼吸困难。
但当她转身面对母亲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妈妈。”她轻声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课本。
没有人看见她偷偷藏起了一片灰色的小羽毛,塞进了铅笔盒最里层。
小学毕业那天,郁雁考了全班第一。
班主任特意表扬了她的作文《我的梦想》,说她对心理学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放学时,郁雁捏着作文本,心跳加速,也许这次母亲会为她骄傲?
“心理学?”郁梅扫了一眼作文,冷笑一声,“整天研究别人心里想什么,有什么出息?当老师才是正经工作。”
作文本被随手扔在茶几上,一杯热茶压在了上面。
墨水晕染开来,“梦想”两个字渐渐模糊,最终变成一团蓝色的污渍。
初中三年,郁雁的个子窜得很快,但体重却增长缓慢。
郁梅为此焦虑不已,变本加厉地准备各种“补品”。
每周三次的猪肝,每天早晚各一杯的蛋白粉冲剂,还有那些装在塑料小袋里的中药,苦得让人作呕。
“喝掉!”郁梅把冒着热气的中药碗重重放在郁雁面前,“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方子,你敢剩一滴试试看。”
郁雁双手捧起碗,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像小时候喝蜂蜜水那样,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吐出来。
“这才乖。”郁梅满意地接过空碗,顺手捏了捏郁雁的脸颊,“瘦得都没肉了,这样怎么会有男孩子喜欢?”
郁雁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她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眼中的嘲讽——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男孩子喜欢。
她只希望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03
高中生活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郁雁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不是因为热爱学习,而是她知道这是逃离的唯一途径。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从床垫下摸出那本皱巴巴的《心理学与生活》,就着台灯偷偷阅读。
书是她在旧书店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高考前三个月,郁梅请了长假在家“陪读”。
她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每天监督郁雁执行。
清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开始早读,每学习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休息时间也被安排了眼保健操和颈部运动。
“雁雁,妈妈都是为了你好。”郁梅总爱在深夜端来热牛奶时这样说,“你爸抛弃我们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你培养成才。”
郁雁默默接过牛奶,关于父亲的话题是家中的禁忌。
她只知道父母在她一岁时离婚,父亲很快再婚,从此杳无音信。
每当郁梅提起这件事,语气中的怨恨都能让室温骤降。
填报志愿那天,郁雁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妈,我想报心理学专业。”
“什么?”郁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心理学能当饭吃吗?女孩子就该读师范,将来当老师,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
郁雁握紧了拳头:“可是我不喜欢当老师…”
“你懂什么喜欢不喜欢!”郁梅一把抢过志愿表,“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师范,必须报师范!”
郁雁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不呢?”
郁梅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走向厨房,回来时手里握着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郁梅把刀尖抵在自己手腕上,声音颤抖,“我为你付出一切,你就这样报答我?不如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郁雁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看着母亲手腕上渐渐浮现的血珠,双腿发软。
那一刻,她意识到母亲是认真的。
“我报…我报师范。”郁雁的声音细如蚊蚋,“你把刀放下…”
郁梅立刻放下刀,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才是我听话的好女儿,B市师范大学不错,就填第一志愿吧。”
郁雁机械地填写着表格,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B市,距离家乡两千公里。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妥协也能成为一种反抗。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天,郁梅高兴地做了一桌子菜,当然少不了炒猪肝。
郁雁平静地吃下每一口,没有再吐。
她学会了在吞咽时放空思绪,让食物直接滑入食道,不与味蕾过多接触。
“到了大学也要每天给我打电话。”郁梅边收拾行李边嘱咐,“我给你列了清单,什么东西放在哪个位置都写清楚了,必须严格按照这个来。”
郁雁点点头,悄悄把清单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本《心理学与生活》,封面已经用旧报纸重新包过,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笔记本。
夜深人静时,郁雁从床垫下摸出那片珍藏多年的灰色羽毛。
它已经褪色变脆,但轮廓依然完整。
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看着它飘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再见。”她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在告别小鸟,告别童年,还是在告别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的自己。
明天,她将踏上开往B市的列车。
两千公里的距离,足够她重新学习如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