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 82% 股份给你姐,你拿 6%,这是长幼有序!”
我妈的话就像冰锥,扎得我浑身发冷。
公司能发展起来,根本离不开我的努力!
七年前是我撑起了公司45%的业绩,甚至还帮姐姐收拾了240万的亏损烂摊子。
最后换来了什么?!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我心灰意冷辞职远赴澳洲,断绝了所有联系。
七年后,我已是亚太区运营负责人。
母亲却突然跨国来电,语气谄媚:“你姐给你包了 6600 块红包,快谢谢她。”
我闻言,并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一阵发寒……
01
“妈已经决定了,公司82%的股份给你姐,你拿6%,剩下的12%留作员工激励。”
柳慧坐在董事长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
她的手指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像是在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购物清单。
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面条”。
那是周四下午六点十分。
苏清媛刚刚结束一场持续四个小时的谈判,手里还攥着新鲜出炉的合同。
一份两百六十万的订单。
客户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她跟了五个月,喝了四回酒,改了十一次方案。
终于在今天下午尘埃落定。
她推开小会议室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
想着终于能给这个季度低迷的业绩,画上一个亮眼的句号。
然后她就听见了这句话。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她,她妈柳慧,她姐苏清瑶。
苏清瑶就坐在柳慧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刷着短视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新做的水钻美甲上,闪闪烁烁。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段子。
苏清媛手里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合同,“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白色A4纸散开,有几张滑到了柳慧的脚边。
柳慧终于抬了抬眼。
“捡起来,像什么样子。”
苏清媛没动。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毫无温度的脸。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嗡嗡地响。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是她加班七年,看过无数遍的夜景。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她大学刚毕业,抱着简历站在这栋写字楼下,仰头看着“锦程服饰”的招牌。
心里满满的都是憧憬与期待。
父亲苏振海拍着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我闺女来了,爸可算有得力帮手了。”
母亲柳慧当时怎么说来着?
哦,她说:“从基层做起,踏踏实实,别让人说闲话。”
于是她就从最底层的业务跟单做起。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办公室里永远有她加班的身影。
谈崩了的客户,她去挽回。
出了纰漏的订单,她去补救。
财务忙不过来,她自学财务知识帮忙对账。
设计部闹矛盾,她夹在中间耐心调和。
七年。
她从跟单员,到业务主管,到业务经理,去年刚升了运营总监。
公司里背地里都叫她“救火队长”。
哪里需要往哪搬,从不抱怨。
而她的姐姐苏清瑶呢?
大学毕业六年,换了八份工作。
最长的一份干了十一个月,最短的只有十天。
每一次都是“工作内容不喜欢”、“没有发展前景”、“领导不重视”。
然后回家,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追剧,等着柳慧给她找下一份。
直到去年。
柳慧说:“清瑶也三十一了,该定下来了。”
“回自家公司吧,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苏清媛还记得那天开会宣布的时候。
底下那些部门经理、老员工的眼神。
惊讶,不解,惋惜,然后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苏清瑶空降的第二天,就否决了业务部跟了八个月的一个合作。
理由是“对方公司的Logo不好看”。
第三个月,她非要上马一个所谓“轻奢定制线”。
从意大利请了个“知名设计师”,年薪一百万。
结果做出来的样衣,被客户嘲讽“像过时的舞台装”。
直接亏损八十万。
苏清媛带着团队熬了四个通宵,重新修改方案,登门向客户道歉,打折促销,才勉强填上这个窟窿。
第五个月,苏清瑶把采购总监换了。
换成了她闺蜜的丈夫。
采购价凭空涨了百分之十八。
苏清媛去查账,苏清瑶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涂口红。
“哎呀,现在原材料都涨价了嘛。”
“清媛,你别那么较真,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毫无愧疚。
苏清媛看向母亲。
柳慧正在刷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不顺心的消息。
“妈。”
苏清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刚刚……谈下了盛远的单子,两百六十万。”
“这个季度的业绩,能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
柳慧“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知道了,合同放财务那儿吧。”
苏清瑶这时抬起了头。
她收起手机,拢了拢烫得精致的卷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清媛真能干,又谈下这么大的单子。”
“姐得跟你多学习学习。”
语气亲热,笑容真诚。
如果苏清媛没有看见她刚才低头时,嘴角那抹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得意笑容的话。
“妈。”
苏清媛又喊了一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合同纸。
纸张发出轻微的、被碾压的声响。
“您刚才说,股份……怎么分?”
柳慧放下了平板。
她终于正眼看向小女儿。
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姐是长女,将来要撑门面,担责任的。”
“82%给她,是天经地义的。”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6%不少了,每年分红也有二十几万。”
“够你一个女孩子生活了。”
苏清媛的手指蜷了起来。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我大学一毕业就进公司,七年了。”
她的声音很平,努力控制着不发抖。
“我谈下来的订单,占公司总业绩的百分之四十五。”
“去年姐姐搞砸了四个项目,亏损两百四十万,是我带着人加班加点补救回来的。”
“财务总监上个月离职,是我兼着财务的活儿,熬夜把税务申报和年度审计做完的。”
“妈,为什么是82%,和6%?”
她顿了顿,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哪怕三七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低低的嗡鸣声。
苏清瑶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她伸手,亲昵地挽住了柳慧的胳膊。
“清媛,你这话说的……”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你放心,姐不会亏待你的。”
“以后你还当你的运营总监,我给你涨工资,涨百分之四十,怎么样?”
她晃了晃柳慧的胳膊。
“妈,您说是不是?”
柳慧没接话。
她看着苏清媛,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有点复杂。
但最后,都归为一种苏清媛很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因为你姐要结婚了。”
柳慧说。
苏清媛一愣。
“结婚?”
“嗯,和嘉明,日子定在下个月。”
苏清瑶接过话头,脸上浮起一点娇羞的红晕。
“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这不是看你最近太忙嘛。”
苏清媛确实不知道。
没人告诉她。
这个家里,似乎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想法。
“陆家那边家境优渥,有头有脸,讲究门当户对。”
柳慧继续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嘉明私下里跟我说了,清瑶嫁过去,手里没点实在东西,怕被婆家轻视。”
“股份就是底气。”
“82%不多,刚好够撑场面。”
“清媛。”
柳慧叫她的名字。
“你就当为了你姐的幸福,让一步。”
“你是妹妹,让着姐姐,是应该的。”
苏清媛站在那里。
觉得浑身发冷。
空调的风,好像正对着她吹,冻得她骨头缝都疼。
“那我呢?”
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气里,随时会消散。
“妈,我三十岁了。”
“我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你说要陪姐姐去相亲,让我自己点外卖过。”
“我二十八岁那年,加班到急性肠胃炎住院,你在医院待了十五分钟,说姐姐男朋友来了,你要回去招待。”
“我三十岁了,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时间谈。”
“妈,我也是你女儿。”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带着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
柳慧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很细微。
像是被针尖刺破的气球,漏出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房。
苏清瑶撇了撇嘴,那点娇羞的红晕褪了下去,换上一点明显的不耐烦。
“清媛,你这话说的,好像妈多亏待你似的。”
“你住院那次,妈不是后来让李姨去照顾你了嘛。”
“你生日,我不是给你发红包了?三千块呢。”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公司总监,年薪几十万,多少女孩子羡慕不来。”
“你就别不知足了。”
苏清媛没看她。
她只看着柳慧。
看着她母亲侧过去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等一个回答。
或者,等一个哪怕稍微像样点的解释。
但柳慧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锋利。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在苏清媛的心口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十秒。
也可能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柳慧转回头,重新看向苏清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下周二,律师过来办手续。”
“你手里的工作,整理一下,该交接的交接。”
“以后……好好辅佐你姐。”
她说“辅佐”。
苏清媛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很低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嘶哑和绝望。
“妈,爸要是还在……”
“别提你爸!”
柳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打断了她。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情绪外露。
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爸要是在,他也会同意!”
“长幼有序,这个道理你不懂?”
“你姐是长女,本来就该多拿!”
苏清媛不笑了。
她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看着姐姐苏清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窃喜。
看着散落一地,被她踩脏了的合同。
那上面有她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遍的条款。
有她喝酒喝到吐,才换来的客户签名。
有她这七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所有以为能被看见、被认可的付出。
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我知道了。”
苏清媛说。
声音恢复了平静。
一种死水般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把合同捡起来。
用手拍掉上面的灰尘和脚印。
整理好,边缘对齐。
然后,她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清媛!”
苏清瑶在身后叫她。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个……盛远这个单子的后续,你还得跟一下啊。”
“客户只认你,别人去我不放心。”
苏清媛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嗯,我会跟完。”
说完,她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里面那两个人,也隔绝了她过去七年的所有付出与期盼。
走廊很安静。
这个点,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
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清媛抱着那份合同,慢慢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脚下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地响。
很重,很沉。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映出城市的夜景,也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模糊的,孤单的,像一抹无依无靠的幽魂。
她停在玻璃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七年来,她哭过太多次。
加班到凌晨四点,累得在卫生间干呕的时候。
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还得强颜欢笑道歉的时候。
父亲去世,她跪在灵堂前,母亲却拉着姐姐的手说“以后就剩咱娘俩了”的时候。
她哭过。
但后来就不哭了。
因为哭了也没用。
没人会心疼,没人会安慰。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一个猎头发来的,三个小时前。
“苏小姐,您之前关注的海外岗位有回复了。”
“澳洲总部,高级运营总监,年薪是您目前的三点五倍。”
“附件是offer,请您查收。”
“期待您的回复。”
苏清媛点开附件。
全英文的聘用合同。
职位,薪酬,福利,条款。
清清楚楚。
年薪那一栏的数字,确实是她现在的三点五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墙里的自己。
慢慢,慢慢地,扯开嘴角。
笑了。
七年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自己,真正地笑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瑶发来的微信。
“清媛,你别多想啊,妈也是为你好。”
“股份多少不重要,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嘛。”
“晚上一起吃饭?妈说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海鲜自助。”
“我订位子。”
苏清媛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然后,她按熄了屏幕。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合同,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第一封,给盛远项目的对接人,告知后续工作将由同事接手,并附上详细交接清单。
第二封,给部门下属,安排下周工作。
第三封,给人事部。
标题:辞职信。
内容很简单。
“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职。相关工作已交接完毕。祝好。”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七年的东西,其实不多。
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一个父亲送的、已经有些掉漆的钢笔盒。
还有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父亲的合影。
她大学毕业那天拍的。
父亲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她说:“爸,我去公司帮你。”
父亲说:“好,我闺女最有出息。”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父亲的眼睛里有光。
苏清媛拿起相框,用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把它放进了纸箱的最底层。
盖上盖子。
抱起箱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她在这里度过了七年。
人生最好的七年。
现在,她要走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柳慧打来的。
苏清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
看了很久。
直到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她才接起来。
“喂。”
“你怎么回事?”
柳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命令的口吻。
“我让李姐给你炖了汤,回家吃饭。”
“清瑶订了位子,八点,别迟到。”
语气是惯常的理所当然。
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你还好吗”。
只有“回家吃饭”,“别迟到”。
苏清媛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我不回去了。”
“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人事邮箱了。”
“下周二我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柳慧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苏清媛!你闹什么脾气?!”
“就为了这点股份,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你还有没有点大局观?!”
苏清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头的声音稍微停歇,她才重新贴近耳边。
“妈,我没闹脾气。”
“我就是想清楚了。”
“6%的股份,我不要了。”
“您帮我折现吧,按公司去年的净资产算。”
“辞职该给的补偿,按劳动法来。”
“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
“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
一字一句,透过电波,传到那头。
柳慧似乎被噎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清媛,你别冲动。”
“股份的事,可以再商量。”
“12%,妈给你加到12%,行不行?”
“你姐那边,我去说。”
苏清媛笑了。
真的笑了。
带着一丝嘲讽和释然。
“妈,不用了。”
“82%和6%,或者78%和12%,对我来说,没区别。”
“区别只在于,您心里,我和姐姐的分量,差了多少。”
“我看清了,也认了。”
“就这样吧。”
“钱打我卡上就行。”
“挂了。”
没等柳慧再说话,她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关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但没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点灯。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苏清媛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但租金便宜。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她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下面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手机虽然关了,但手腕上的表还在走。
指针一格一格,跳动。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苏清媛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温暖的手掌。
母亲冷淡的侧脸。
姐姐得意的笑容。
散落一地的合同。
玻璃墙里,自己那个苍白的,终于笑了的影子。
还有,那份全英文的offer。
三点五倍的薪资。
遥远的,陌生的,澳洲。
她知道,从她发出那封辞职信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或者说,从七年前,她踏进那家公司开始,路就只有一条。
走到黑,或者,撞破南墙。
现在,她选择撞破南墙。
哪怕头破血流,也比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耗尽一生好。
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苏清媛付了钱,抱着纸箱下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灭。
她摸黑爬上七楼,打开门。
四十平米的小开间,收拾得很整洁。
但依旧显得逼仄狭小。
她放下纸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楼下大排档的烟火气。
嘈杂,鲜活,热闹。
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28寸,最大号。
她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书,日用品。
还有那个相框。
七年的生活,一个箱子,竟然就装下了。
原来她拥有的,这么少。
少到可以轻易割舍。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清瑶。
苏清媛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后,变成一条语音消息。
苏清媛点开。
苏清瑶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腔调,甚至还挤了点哭腔。
“清媛,你别生气了嘛。”
“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股份的事,姐真的不知道妈会这样分。”
“你要是不高兴,姐那份分你一点,好不好?”
“你别辞职,公司真的需要你。”
“那个盛远的单子,客户只认你,你走了,姐怎么办呀?”
“算姐求你了,行不行?”
“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
“姐给你道歉,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语气恳切,听起来情真意切。
若是以前的苏清媛,大概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是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语音放完,她按掉屏幕,继续收拾行李。
道歉?
赔不是?
呵。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情假意。
她需要的,是公平。
是承认。
是“你也很重要”。
但她们给不了。
或者说,不愿给。
那就算了。
她不要了。
行李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苏清媛坐到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临时的“家”。
明天,这里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订了机票。
后天下午,直飞澳洲墨尔本。
经济舱。
付款的时候,银行卡提示余额不足。
她看了看账户。
工资卡里,只剩四千多块。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公积金、社保,还有那6%的股份折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
她想了想,给林薇发了条微信。
“能借我点钱吗?买机票。”
林薇几乎是秒回。
“多少?”
“一万五。”
“账号发来。”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三万。
附言:“多带点,穷家富路。不够再说,别跟我客气。”
苏清媛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鼻子忽然有点酸。
眼眶发热,有泪水在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
“谢。”
林薇又发来一条。
“决定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就走。走了就别回头。好好开始新生活。”
“好。”
对话结束。
苏清媛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
像淬了火的刀。
冰冷,坚硬,一往无前。
她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线,直到眼睛发涩。
然后,慢慢闭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了,就别回头。
绝不能回头。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02
天刚蒙蒙亮,苏清媛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着。
行李箱立在门边,像一只沉默的兽,等着带她去未知的远方。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套简单的T恤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坚定。
上午十点,她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了“锦程服饰”的办公楼楼下。
周二的早晨,上班的人流络绎不绝。
不少相熟的同事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然后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苏清媛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进了电梯。
人事部的门开着。
总监张姐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清媛,你真想好了?”
张姐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算是看着苏清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对她的能力和付出,一直很认可。
苏清媛接过文件,是离职交接单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想好了,张姐。”
她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补偿金和工资,财务那边说三天内会结清,打你卡上。”张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和惋惜,“你妈……柳总那边,打过招呼了。”
“嗯。”苏清媛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股份折现的事呢?”
张姐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个……柳总交代,按去年年底的净资产核算。”
“具体多少,财务还在算,可能需要点时间。”
苏清媛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去年年底,公司净资产是多少,张姐你清楚,我也清楚。”
“账是怎么做的,你更清楚。”
“我要实际价值的6%,不是账面价值的6%。”
张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清媛,你别为难我,我也是打工的……”
“我不为难你。”苏清媛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告诉柳总,我要按实际价值折现。”
“如果不行,我会请第三方审计。”
“到时候,就不只是6%股份的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点点头。
“我……我去汇报。”
苏清媛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苏清媛真的辞职了。”
“真的假的?就因为股份的事?”
“可不是嘛,82%都给苏清瑶了,她就拿6%,换谁谁能甘心?”
“太欺负人了吧?公司业绩可都是她撑起来的……”
“嘘,小点声,别让柳总和苏副总听见……”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
苏清媛目不斜视,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能听见里面传来苏清瑶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妈,那清媛真要走了,财务这一摊子事谁管啊?”
“我现在一看那些报表就头疼……”
柳慧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让老陈先顶着,回头再招人。”
“可是盛远那个单子……”
“单子怎么了?客户还能跑了不成?你亲自去跟!”
“我……我怎么跟啊,那个王总只认清媛……”
“那就让他认你!你是公司副总,未来老板,他敢不认?”
苏清媛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柳慧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苏清媛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柳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苏清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姿态悠闲。
看到苏清媛进来,苏清瑶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清媛来啦?快坐快坐。”
“我正跟妈说呢,你呀,就是脾气急,一点小事就闹辞职。”
“咱们姐妹俩,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苏清媛没坐。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柳慧。
“妈,离职手续我办好了。”
“股份折现,我要实际价值的6%。”
“按去年实际净资产,大概一百八十万。”
“今天能到账吗?”
柳慧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媛脸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实际净资产?谁跟你说的实际净资产?”
“公司的账就是那个账,该多少是多少。”
“你要,就按账面上的拿。”
“不要,就算了。”
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苏清瑶在旁边帮腔。
“清媛,这就是你不对了。”
“公司的账是能做假的吗?那都是请专业会计做的。”
“妈还能坑你不成?”
“再说了,你现在闹这么一出,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咱们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
没笑。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账面上,公司去年净资产一千两百万,6%是七十二万。”
“但实际上,光是存货和固定资产,就不止这个数。”
“更别说那些没入账的专利和品牌价值。”
“妈,我在公司干了七年,不是傻子。”
柳慧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说我做假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清媛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只是要拿我该拿的。”
“该拿的?”柳慧冷笑一声,语气尖锐,“什么是你该拿的?”
“没有这个公司,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大学一毕业就进公司,我亏待过你吗?”
“薪水,职位,哪一样少了你的?”
“现在为了点股份,跟我算这么清楚?”
“苏清媛,你的良心呢?”
良心。
苏清媛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着姐姐在一旁故作担忧实则看好戏的表情。
看着这间宽敞明亮、却让她觉得无比窒息的办公室。
“妈。”
她开口,声音很轻。
“这七年,我拿的每一分薪水,都是我加班加点挣来的。”
“我谈下的每一个订单,都是我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白拿过公司一分钱。”
“至于良心……”
她顿了顿。
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问心无愧。”
柳慧被她的话噎住,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清瑶赶紧上前,轻轻拍着柳慧的背,假意安抚。
“妈,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清媛她就是一时的气话,您别当真。”
说着,她又转向苏清媛,语气带着责备。
“清媛,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赶紧给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股份的事,妈也不会亏待你,回头……”
“不用了。”
苏清媛打断她。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道歉我不会,股份我只要我该得的。”
“一百八十万,今天到账。”
“不然,我会请审计。”
“到时候,难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清媛!”
柳慧在身后厉声喝止。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被挑战权威后的暴怒。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家里的房子,车,你名下的那点东西,都跟你没关系!”
“你想清楚!”
苏清媛的手搭在门把上。
停顿了一秒。
然后,拧动,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和虚伪的亲情。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敲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一下,一下。
像某种倒计时,宣告着她与这个家、这家公司的彻底决裂。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中午。
苏清媛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汤寡水,加了个鸡蛋。
她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慢慢地吃。
手机很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银行账户也没有任何动静。
七十二万没有,一百八十万更没有。
她吃完面,洗了碗,坐到窗边。
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下午四点,手机终于响了。
是柳慧。
苏清媛接起来。
“晚上回家吃饭。”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我让李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七点,别迟到。”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没有提钱,没有提股份,没有提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只是回家吃饭。
苏清媛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笑了笑。
鸿门宴。
她当然知道。
但她还是去了。
她想做个了断。
六点五十,她站在了苏家别墅门口。
这栋三层的小洋房,她从小住到大。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不再像她的家。
更像一个需要佩戴面具才能进入的舞台。
她按了门铃。
李姐来开门,看到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二小姐回来了,快进来,夫人和大小姐等你好一会儿了。”
客厅里,柳慧和苏清瑶已经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菜,确实都是她爱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清炒西兰花。
还有一盅鸡汤,冒着热气。
“来了?坐吧。”
柳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白天缓和了一些。
苏清媛坐下。
苏清瑶亲自给她盛了碗汤,推到面前。
“清媛,先喝点汤,暖暖胃。”
“李姐炖了一下午,可鲜了。”
苏清媛看着那碗汤,没动。
“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柳慧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筷子,看着苏清媛。
“股份的事,我跟你姐商量过了。”
“6%确实少了点。”
“这样,给你加到15%。”
“你别闹了,好好回公司上班。”
“你姐那边,我也说了,以后公司的事,多听你的意见。”
“你们姐妹俩齐心,把公司做好,比什么都强。”
话说得很漂亮。
语气也很恳切。
如果不是苏清媛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几乎要信了。
“15%?”苏清媛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15%。”柳慧点头,“这是妈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你姐是长女,将来要继承家业,股份必须占大头。”
“你是妹妹,多体谅体谅。”
苏清瑶也赶紧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是啊清媛,姐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公司还是你管,我就是挂个名。”
“咱们姐妹俩,不分彼此。”
苏清媛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你还记得我大学是怎么选专业的吗?”
她忽然问。
柳慧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苏清媛自顾自说下去。
“我想学服装设计,你说设计没用,不如学工商管理,将来好帮家里管公司。”
“我填了工商管理。”
“大四实习,我想去外面知名企业历练,你说自家公司缺人,让我回来帮忙。”
“我回来了。”
“工作第一年,我想搬出去住,你说家里房子大,住一起有个照应。”
“我留下了。”
“工作第四年,有猎头挖我,开三倍工资,你说公司正是用人的时候,让我别走。”
“我拒了。”
“工作第七年,也就是现在。”
苏清媛抬起头,看着柳慧。
眼神清澈而平静。
“你说,让我体谅。”
“妈,我体谅了七年了。”
“这一次,我不想体谅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清瑶也收起了笑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清媛,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慧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15%的股份,我不要。”
苏清媛放下汤勺,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一份。”
“一百八十万,折现。”
“钱到账,我走人。”
“从此以后,公司和家,都跟我没关系。”
“啪!”
柳慧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碗碟震动,汤汁溅了出来。
“苏清媛!你别给脸不要脸!”
“15%的股份,一年分红就是三四十万!”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儿能拿到这么多?”
“你还想怎么样?啊?!”
“非要跟你姐平分,你才满意?”
“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个家,这个公司,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声音尖锐,刺耳。
带着被挑战权威后的暴怒和歇斯底里。
苏清瑶赶紧站起来,扶住柳慧。
“妈,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清媛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苏清媛也站了起来。
她比柳慧高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
看着这个生了她,养了她,却从未真正看见过她的女人。
“妈,这个家,这个公司,从来都是你说了算。”
“你说给谁,就给谁。”
“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谁争,跟谁抢。”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一个我付出七年,应该得到的公平。”
“但现在我知道了,在你这里,没有公平。”
“只有长幼,只有亲疏,只有你心里的那杆秤。”
“既然如此,那我不要了。”
“股份,公司,这个家,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我应得的钱,然后离开。”
“从此以后,你只有苏清瑶一个女儿。”
“她才是你的骄傲,你的指望,你的继承人。”
“我,苏清媛,不配。”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柳慧在身后厉喝。
“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家里的东西,你一分别想拿走!”
“那6%的股份,你也休想!”
苏清媛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
她背对着餐厅,背对着那桌丰盛的、她爱吃的菜,背对着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妈。”
她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七年前,我爸去世那天,你拉着姐姐的手,说‘以后就剩咱娘俩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你放心。”
“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灯光,温暖,和虚假的亲情。
苏清媛站在别墅外的路灯下,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吐出。
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三十年的郁气,一次吐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到账:720,000.00。
附言:股份折现款。
七十二万。
账面价值的6%。
柳慧终究还是选择了用最低的代价打发她。
苏清媛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陈律师吗?我是苏清媛。”
“我想委托您,处理一笔股权折现纠纷。”
“对,证据我都有。”
“好,明天上午十点,您事务所见。”
挂掉电话,她删除了那条短信。
连同那个标注为“妈妈”的号码,一起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别墅二楼。
那是她曾经的卧室窗口。
现在,里面亮着灯,但已经不属于她了。
不,或许从来就不曾属于过她。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03
第二天上午,苏清媛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是她大学学长介绍的,擅长经济纠纷,口碑很好。
听完苏清媛的陈述,看完她带来的财务报表、股权证明、以及过去七年的工作记录和业绩证明,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情况我了解了。”
“从法律角度,你主张按实际净资产折现,是有充分依据的。”
“但这个过程会比较长,需要审计,评估,甚至可能涉及诉讼。”
“你刚要出国发展,时间和精力上能兼顾吗?”
苏清媛点点头。
“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时间我耗得起,钱我也付得起。”
“我只要一个公道。”
陈律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点头。
“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们先发律师函,看对方反应。”
“如果协商不成,再走法律程序。”
苏清媛在委托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手机响了。
是苏清瑶。
她接起来。
“清媛,你找律师了?”
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怒。
“你疯了吗?告自己家公司?告咱妈?”
“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苏家?怎么看妈?”
苏清媛走到树荫下,声音平静无波。
“姐,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应得?什么应得?”苏清瑶的音调拔高,尖锐刺耳,“妈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工作,哪点亏待你了?”
“你现在为了一点钱,要把妈告上法庭?”
“苏清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
又是良心。
苏清媛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么多年,她们总是用“良心”来绑架她。
却从未想过,她们对她,是否有过良心。
“姐,这些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对了,律师函下午会送到公司。”
“记得查收。”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苏清瑶的号码,也拉黑了。
世界,彻底清净了。
下午,苏清媛去了趟银行,把林薇借的三万块钱还了。
又去商场,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
28寸,最大的那个。
她把出租屋里剩下的东西,一点点收拾进去。
衣服,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还有那个和父亲的合影相框。
她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好,放在最中间。
七年的生活,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原来她在这个城市,留下的痕迹这么少。
少到可以轻易抹去。
傍晚,林薇来了。
拎着一大袋吃的,还有几罐啤酒。
“给你饯行。”
她熟门熟路地挤进来,把东西放在小桌上。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苏清媛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林薇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她。
“真不回来了?”
苏清媛接过,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不回来了。”
“也好。”林薇也开了一罐,跟她碰了碰,“出去了,就好好过。”
“别惦记这边,惦记也没用。”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
苏清媛笑了笑。
“我知道。”
两人坐在窗边,就着啤酒,吃林薇带来的卤味。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暖金色。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林薇说。
“有事打电话,别硬撑。”
“缺钱了说话,姐们儿还有点存款。”
苏清媛点点头。
眼眶有些发热。
“林薇,谢谢你。”
“谢个屁。”林薇白她一眼,“咱俩谁跟谁。”
“我就是看不惯你妈和你姐那样。”
“凭什么啊?你累死累活七年,最后啥也不是。”
“苏清瑶干啥啥不行,抢东西第一名。”
“还82%的股份,她也配?”
苏清媛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
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不过话说回来,”林薇看着她,“你真打算跟你妈打官司?”
“律师函已经发了。”苏清媛说,“打不打,看她们。”
“要我说,该打!”林薇一拍桌子,“就得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不然真当你是软柿子,随便捏。”
苏清媛笑了笑,没接话。
官司要打,但不是现在。
她现在没钱,没时间,没精力。
澳洲那边的工作,下个月就要入职。
她必须先去站稳脚跟。
至于这边的事,交给律师。
慢慢来。
她不急。
夜渐渐深了。
林薇走了,屋子里又剩下苏清媛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两个行李箱。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座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离开这个她曾以为会是归宿的“家”。
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清媛,我是妈妈。”
“律师函我收到了。”
“我们谈谈,好吗?”
苏清媛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删除,拉黑。
没什么好谈的了。
该说的,昨天晚上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只是钱的问题。
而钱的问题,交给法律。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睡在这个小小的,租来的房间里。
第二天,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苏清媛拖着两个行李箱,打车去机场。
路上有点堵,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
“姑娘,出远门啊?”
“嗯,出国。”
“去哪个国家?”
“澳洲。”
“哦,好地方啊,环境好,发达。”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一个人去?”
“一个人。”
“家里人放心啊?”
苏清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笑了笑。
“放心。”
大叔大概看出她不想多聊,也不再说话,打开了收音机。
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苏清媛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也总要,学着自己离开。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过安检。
时间还早。
苏清媛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依依不舍的情侣,有欢天喜地的旅行团,有行色匆匆的商务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故事。
她也有。
只是她的故事,开头有点苦涩。
但没关系,她会自己写好结局。
登机口开始检票了。
苏清媛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巨大的玻璃窗外,是这座城市的轮廓。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是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现在,她要离开了。
没有送别的人,没有告别的眼泪。
只有她自己,和两个行李箱。
但她不觉得孤单。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终于可以自由呼吸。
她转身,走向登机口。
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看了一眼,微笑。
“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苏清媛接过证件,走进廊桥。
机舱里,空姐礼貌地指引。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
放好随身的小包,坐下。
系好安全带。
窗外,阳光正好,飞机缓缓滑行。
然后,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地面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消失在云层之下。
苏清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再见了。
她在心里说。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那些委屈和不甘。
再见了,苏清媛。
从今往后,她是Anna Su。
只属于她自己的Anna Su。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金灿灿的,晃人眼。
苏清媛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
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轰鸣。
像某种告别,也像某种开始。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过去更糟了。
这就够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然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渐渐睡去。
梦里,没有冰冷的办公室,没有偏心的话语,没有散落一地的合同。
只有一片海,蔚蓝,辽阔,望不到边。
而她,正扬帆起航。
04
飞机降落在墨尔本机场时,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澳洲特有的、混杂着草木和海洋的气息。
苏清媛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
灯光很亮,人声嘈杂,各种语言的指示牌晃得人眼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陌生国度的空气。
第一年,是生存。
中介是个热情的华人阿姨,叫陈姐,在电话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耐心指挥她。
“坐机场快线到南十字星车站,然后转电车,59路,四站就到了。”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苏清媛捏着写有地址的纸条,跟着指示牌找到了机场快线。
车厢里很干净,乘客不多,大多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植被。
一切都是新的。
南十字星车站到了,她拖着箱子挤下车,按照指示找到电车线路。
等了十五分钟,59路来了。
又晃了二十分钟,在一个环境整洁的居民区停了下来。
陈姐果然等在小区门口,看到她,热情地挥了挥手。
“苏小姐?可算等到你了,一路辛苦啦。”
她带着苏清媛走进一栋两层的公寓楼,电梯运行平稳。
“就是这里了,十八平米,独立卫浴,共用厨房和阳台。”
“月租一千两百澳币,押一付一。”
房间不算大,但很整洁,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窗户很大,能看到小区里的绿植。
虽然简单,但比起之前租的狭小开间,已经好太多了。
“行。”苏清媛没多说什么,点出两千四百澳币递给陈姐。
这是她身上将近一半的现金。
陈姐收了钱,把钥匙给她,又仔细交代了水电煤气和垃圾分类的事,才离开。
铁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寂静瞬间涌上来,包裹住她。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行李箱横在脚边,像两座沉默的山。
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但她没时间感伤。
明天早上九点,她要准时出现在公司,办理入职。
她撑着站起来,打开行李箱,拿出必要的洗漱用品和一套职业装。
然后走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也冲走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但眼神是亮的。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二天,她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公司。
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写字楼,气派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地板。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用流利的英语问她预约。
她递上offer和护照,说明来意。
对方核实后,给了她一张临时门禁卡,让她去二十八楼人事部。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
合身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淡妆得体。
看起来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冷汗。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人事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澳洲女士,名叫Linda,语速适中,耐心地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给了她一沓文件,然后让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带她去部门。
“你的直属上司是Mark,运营部总监,他正在开会,一会儿回来见你。”
实习生把她带到一个开放的工区,指着一个靠角落的格子间。
“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密码在便签上,内线电话是608。”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叫Tom,坐那边。”
实习生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工位。
苏清媛道了谢,坐下。
打开电脑,连上内网,邮箱里已经堆了二十几封未读邮件。
全是英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封一封地看。
周围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通话。
同事们来来去去,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直到中午,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隔板。
“Anna?”
苏清媛抬起头。
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是典型的澳洲本地人长相,笑容却很温和。
“我是Mark,你的上司。”
他伸出手,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苏清媛站起来,和他握手。
“Mark你好,我是Anna,今天刚入职。”
“我知道。”Mark松开手,打量了她一眼,“澳洲分公司的情况,了解多少?”
“来之前看过一些公开资料和行业报告。”苏清媛回答得谨慎,“但具体业务,还需要多学习。”
Mark点了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下午两点,跟我和市场部开个会,讨论下季度亚太区的推广计划。”
“你把过去三年的推广方案和数据看一下,做一份简报。”
“没问题吧?”
苏清媛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Mark。”
Mark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苏清媛立刻投入工作。
她打开公司内部数据库,调出过去三年的推广方案和相关数据。
全英文的文档和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看得她眼睛发涩。
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单词就立刻查字典。
中午,同事们都去餐厅吃饭了,她简单吃了点自己带的面包和水果,继续埋头工作。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有少数几个华人面孔。
Mark坐在主位,示意她坐在旁边。
会议开始,市场部经理先做了汇报,用流利的英文讲解着下季度的推广思路和预算。
苏清媛认真听着,时不时低头记录。
轮到她发言时,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做的简报。
“根据过去三年的数据分析,亚太区的目标客户群体主要集中在25-35岁的年轻女性……”
她用清晰流畅的英文,条理分明地分析了过往推广方案的优缺点,结合当前市场趋势,提出了优化成本、精准定位目标客户、加强线上渠道推广的建议。
她的发言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提出的建议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Mark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渐渐露出了赞许的光芒。
发言结束后,Mark率先鼓起掌来。
“Anna的分析很到位,建议也很有价值。”
“就按这个思路,市场部和运营部配合,完善推广方案。”
其他同事也纷纷点头称赞。
苏清媛松了一口气,坐下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会议结束后,Mark叫住了她。
“Anna,你的表现很不错。”
“超出了我的预期。”
苏清媛笑了笑:“谢谢Mark,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保持这个状态。”Mark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温暖了她冰凉已久的心。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她的努力,终于被看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媛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顶住跨文化沟通的压力,主动向同事请教,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专业知识,提升自己的英文水平。
她经常加班到深夜,仔细研究每一个项目细节,反复打磨方案。
有一次,一个重要的东南亚客户对方案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要求三天内给出新版本。
苏清媛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反复沟通确认,终于按时交出了让客户满意的方案。
客户在邮件里特意称赞她“专业、高效、负责”。
这件事也让Mark对她更加信任,之后把很多重要的项目都交给了她负责。
同事们也渐渐接纳了这个勤奋又专业的华人姑娘,经常主动和她交流工作,邀请她参加团队活动。
苏清媛的努力,正在一点点开花结果。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清媛在澳洲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工作上,她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和认真负责的态度,赢得了上司和同事的一致认可。
入职第二年,她就因为业绩突出,被晋升为运营部副总监,薪资也涨了不少。
她搬出了之前租的小公寓,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一居室,环境优美,交通便利。
她还利用业余时间报了英语培训班,口语越来越流利,和同事、客户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周末的时候,她会约上认识的华人朋友,去墨尔本的街头逛逛,或者去周边的小镇旅行。
她开始学着享受生活,学着取悦自己。
她去学了瑜伽,去学了烹饪,去看了各种艺术展览。
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舒展,越来越自信。
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神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期间,她偶尔会从林薇口中得知国内的消息。
林薇告诉她,自从她走后,“锦程服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苏清瑶缺乏管理经验,又刚愎自用,听不进老员工的意见。
她盲目扩张业务,投入大量资金搞所谓的“高端线”,结果产品定位不清,销量惨淡,积压了大量库存。
之前被苏清媛稳住的核心客户,因为后续服务不到位,也陆续流失了。
公司业绩逐年下滑,从盈利变成了亏损。
柳慧急得焦头烂额,到处找人融资,却屡屡碰壁。
而苏清瑶的婚姻也并不如意。
陆家当初看中的是苏家的公司和实力,现在公司效益下滑,陆家对苏清瑶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苏清瑶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经常和丈夫吵架。
林薇还说,柳慧和苏清瑶曾经试图联系她,想让她回去帮忙,但因为号码被拉黑,根本联系不上。
后来听说,她们找过陈律师,想私下和解,但因为不愿意按实际价值支付股份折现款,和解最终失败。
陈律师按照苏清媛的指示,提起了诉讼。
官司打了一年多,最终法院判决,苏清媛胜诉,柳慧需要向她支付一百六十万的股份折现款。
但那时“锦程服饰”已经濒临破产,柳慧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最后,她只能把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公寓卖掉,才凑够了钱。
苏清媛收到这笔钱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是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是她七年付出的回报。
她把这笔钱存了起来,一部分作为应急资金,一部分用来投资理财。
她没有再和柳慧、苏清瑶有任何联系。
那些人和事,已经成为了她遥远的过去。
她只想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入职第四年,苏清媛再次晋升,成为了亚太区运营负责人,年薪是当初在国内的五倍多。
她在墨尔本购置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大,但温馨舒适,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种满了她喜欢的花草。
她还认识了一个叫Alex的澳洲华人医生,对方温文尔雅,成熟稳重,很欣赏她的独立和坚韧。
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感情稳定而甜蜜。
Alex尊重她的过去,支持她的事业,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和温暖。
苏清媛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偶尔会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温暖的笑容,想起父亲对她的认可和鼓励。
她想,如果父亲还在,一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她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在“锦程服饰”做着“救火队长”,拿着不对等的回报,被母亲和姐姐无休止地索取和消耗。
幸好,她走了出来。
幸好,她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第七年的时候,苏清媛已经成为了行业内小有名气的运营专家。
她带领团队成功拓展了多个亚洲市场,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利润。
公司为了留住她,给她提供了丰厚的福利和期权。
她和Alex的感情也修成了正果,两人在墨尔本举行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邀请了身边的朋友和同事。
林薇也特意飞来澳洲,参加了她的婚礼。
看着穿着婚纱、笑容幸福的苏清媛,林薇由衷地为她高兴。
“清媛,你现在真好。”
“一切都值得了。”
苏清媛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曾经的委屈和苦难,都变成了她成长的勋章。
让她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独立,更加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
婚礼结束后,苏清媛和Alex去欧洲度了蜜月。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和享受。
看着异国他乡的美景,感受着爱人的陪伴,她觉得无比满足。
回国后,她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生活平静而充实,幸福而安稳。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再也不会和过去的那些人和事产生交集。
直到那天下午。
她正在办公室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她以为是客户,便示意会议暂停,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清媛?我是妈妈。”
苏清媛愣住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已经七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七年。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
“清媛,你在听吗?”
柳慧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苍老和疲惫。
苏清媛回过神,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柳慧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顿了顿,才说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听说你在澳洲过得很好,结婚了,是吗?”
苏清媛没回答,只是淡淡地问:“还有事吗?”
她不想和柳慧有过多的牵扯。
那些过去的伤害,虽然已经结痂,但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柳慧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疏离,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清媛,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
“那时候是妈糊涂,偏心,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些年,妈一直很后悔。”
苏清媛听着这些迟来的道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道歉如果有用,那当初的伤害就不算伤害了。
“妈,如果你只是想道歉,那我知道了。”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别!”柳慧连忙阻止她,“清媛,等等。”
“其实……妈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
苏清媛心里了然。
她就知道,柳慧突然联系她,不可能只是为了道歉。
“什么事?”
柳慧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你姐……你姐给你包了个6600块的红包。”
“她说,祝贺你新婚快乐。”
“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先谢谢她?”
苏清媛愣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