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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款上百万,父亲全部捐掉给佛寺却不给我付房子首付,我看着嫌我没房分手的女友,断绝了亲子关系。

父亲捐光了500万拆迁款,说那是功德。而那时的我正因为拿不出首付,和谈婚论嫁的女友在出租屋里争吵。她摔门离去时留了句话:

父亲捐光了500万拆迁款,说那是功德。

而那时的我正因为拿不出首付,和谈婚论嫁的女友在出租屋里争吵。

她摔门离去时留了句话:

“你爸宁可把钱扔给和尚也不帮你,这种家还有什么可恋的。”

我无言以对,拉黑了父亲的所有联系方式。

01

江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租房信息,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疲惫的脸上。

他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线上会议,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厨房里传来父亲江远山洗碗的水声,那声音规律而平静,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爸。”江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上回我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水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

“什么事?”江远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风深吸了一口气,“买房的事。

首付还差一百五十万,您看能不能……”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水声彻底停了。

江远山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在江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身形依然挺拔,眼神清明。

“小风,我们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江远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现在租的房子不是挺好的?离公司也近。

买房的事情,不用那么着急。”江风握紧了手机,“爸,我三十二了。

而且……而且徐薇跟我分手,就是因为我没有房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江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一个人因为房子跟你分手,那说明她并不是真的想和你过日子。”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不必强求。”

江风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种对话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重复了太多次,每次都以父亲的“看开些”告终。

他不再说话,重新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

江远山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休息。”然后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风在客厅里又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想起徐薇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怜悯的神情。

“江风,我不是不能等,”她说,“但我看不到等的尽头在哪里。”

02

一周后的傍晚,江风加班回到家时,发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餐桌上还摊开着一些文件。

江远山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神有些不同往常。

“回来啦。”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江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嗯,今天项目上线,忙到这会儿。”江风一边换鞋一边说,目光扫过那些文件。

他看到了一些寺庙的照片,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捐赠协议的纸张。

“坐下吧,有件事要跟你说。”江远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风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好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依言坐下,等着父亲开口。

江远山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江风。

“我把咱们家的拆迁款捐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捐给了南山寺。”

江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不愿意反应。

“捐了?捐了多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江远山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

“五百万,全捐了。”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下个月初一,我就正式剃度出家了。”房间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江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为什么?”江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压抑着太多情绪,以至于有些颤抖。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江远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修行是个人的事,商量了又能怎样呢?你会同意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笔钱用在弘扬佛法上,比留在尘世里更有意义。

你年轻,有能力,未来的路可以自己走。”

江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促,带着苦涩和难以置信。

“我自己走?爸,一个月前我求您借我一百五十万买房,您说租房就好,要看开。

现在您转头就把五百万捐给了寺庙?”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徐薇跟我分手,是我看不开?所以我三十二岁还在租房,是我看不开?所以您现在要出家了,把家底都捐了,也是因为我看不开?”

江远山静静地听着,等江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小风,执念太深,只会让自己痛苦。”江风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不,爸,不是执念。”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是现实。

您选择了您的修行,您的佛法,我明白了。”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父子了。

您既然断了尘缘,就连我这个尘缘一起断了吧。”

03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远山坐在原处,许久没有动。

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桌上那些寺庙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南山寺的大殿,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手指在大殿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将照片整理好,和其他文件一起收进了文件夹。

第二天是周六,江风很早就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父亲要去哪里,事实上,从昨晚那场对话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

江风去了房产中介,把他看了好几个月的那个小区又走了一遍。

中介小伙子很热情,一直在介绍房子的优势和未来的升值空间。

江风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心里知道,短期内他不可能凑齐首付了。

五十万的存款,在北京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买不起。

中午他接到姑姑江慧娟的电话。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透着关切和小心翼翼。

“小风啊,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要跟他断绝关系?”江风站在小区花园里,看着几个孩子在玩滑梯,他们的笑声清脆而明亮。

“是。”他的回答很简短。

江慧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风,你别这样。

你爸他……他就是一时想岔了,我去劝劝他,那钱说不定还能要回来……”

“姑姑,”江风打断了她,“他不是一时想岔。

他是已经决定好了,连出家的日子都定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钱是要不回来的。

捐赠协议已经签了,法律上这钱已经不属于他了。”江慧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可是小风,他毕竟是你爸。

他养你这么大……”江风握紧了手机。

“他养我长大,我感激。

但他现在选择不要这个家了,我也得接受,不是吗?”

通话结束后,江风又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爬山,那时母亲还在世。

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山顶,父亲指着远处的山峰说,人生就像爬山,有时候觉得累了,但坚持一下,就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那时的父亲,肩膀宽阔,笑容爽朗,和现在这个决定抛下一切出家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风和江远山几乎没有交流,即使偶尔在厨房或客厅碰到,也只是点点头,便各自走开。

江风开始在网上寻找更便宜的房子,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从现在租的两居室换到五环外的一居室,每个月能省下两千五百元。

一年就是三万,十年就是三十万。

虽然对于一百五十万的缺口来说还是太少,但至少是在向前走。

周五晚上,江远山敲响了江风卧室的门。

江风打开门,看到父亲穿着整齐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行李箱。

“我明天一早去南山寺,”江远山说,“下月初一剃度,这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次普通的出差。

江风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行李箱。

“需要我送您吗?”他问,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

江远山摇摇头,“寺里会派人来接。”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你照顾好自己。”

江风点了点头,“您也是。”然后他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听见父亲拖着行李箱走过客厅的声音,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彻底的安静。

江风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第二天,江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他在网上已经看好了一个一居室,虽然面积小,位置偏,但价格确实便宜。

打包的时候,他翻出了很多旧物:小学的奖状,中学的毕业照,大学时和父母的合影。

照片里的父亲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江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其他不需要带走的东西一起,放进了准备扔掉的纸箱里。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

江风请了搬家公司,东西不多,两个小时就全部装车了。

当他锁上旧居的门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江慧娟。

“小风,你爸今天剃度了。”姑姑的声音有些哽咽,“仪式……挺隆重的。

寺里来了好多人,还有记者。”江风把钥匙拔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嗯。”他应了一声。

江慧娟继续说:“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毕竟是你爸……”江风打断了她,“姑姑,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爸爸了。”

挂掉电话后,江风坐上搬家公司的副驾驶座。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他回过头,从后车窗看了一眼那栋他住了三年的楼,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

新家在五环外,是一个老小区,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但还算干净。

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上楼就离开了。

江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里很小,客厅和卧室是一体的,厨房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卫生间的地砖有些裂缝。

但他每月只需要付四千元的租金,比之前省了整整两千五。

05

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江风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还有楼上邻居隐约的电视声。

这些声音和以前那个小区不同,更杂乱,更市井。

他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最后点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南山寺”。

搜索结果很多,有寺院的官方介绍,有旅游攻略,也有一些新闻报道。

其中最新的一条是本地媒体今天上午发布的,标题是《企业家捐出全部家产五百万,虔心皈依佛门》。

江风点开了那条新闻。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捐赠仪式和剃度过程,配了好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江远山跪在佛前,一位老和尚正在为他剃去头发。

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

报道中引用了江远山的话:“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

钱财名利,皆是过眼云烟。

唯有修行向佛,方能得真正解脱。”记者在文中称赞这是“真正的放下”,是“现代社会中难得的心灵觉醒”。

江风关掉了网页。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

那污渍的形状有点像地图上的某个岛屿,边缘不规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认地图的情景。

那时父亲的手指划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告诉他哪里是山,哪里是河,哪里是国界。

“世界很大,”父亲说,“你将来会去到很多地方。”但父亲没有告诉他,有一天,他们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远到看不见彼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风逐渐适应了新家的生活。

通勤时间变长了,他每天要早起半小时,但下班后,他多了一份安静。

这里没有父亲的影子,没有那些关于修行和放下的对话,只有他自己,和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接了一些额外的项目,虽然辛苦,但收入有所增加。

每个月发工资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计划储蓄的部分转到另一个账户,看着那个数字缓慢但确实地增长,会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江风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江风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

您哪位?”“我是《都市晨报》的记者,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父亲江远山先生捐产出家的事情。

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现代人精神追求的专题报道……”江风没等他说完,“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然后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那个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江先生,我们了解到您父亲出家前与您有些分歧,我们希望能呈现一个更完整的故事……”江风删除了短信,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0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江风在新家已经住了半年。

这期间,江慧娟偶尔会打电话来,说说家里的情况,说说父亲在寺里的生活。

“听说你爸在寺里帮着整理经书,”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说,“寺里对他挺重视的。”江风总是静静地听着,很少回应。

挂掉电话后,他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加班,做饭,打扫,偶尔和同事聚餐。

生活规律而平淡,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深处却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东西。

春节快到了。

江风第一次不打算回老家。

他预订了一个人去云南的旅行团,准备在泸沽湖边上过除夕。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以为会感到轻松,但实际上,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出发前一周,他去了趟商场,想买些旅行用品。

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他偶遇了徐薇。

她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正在看婚礼策划的册子。

江风本想避开,但徐薇已经看见了他。

他们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徐薇介绍了身边的未婚夫,对方礼貌地点头微笑。

江风注意到徐薇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听说你搬家了?”徐薇问,语气很自然,就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嗯,搬到五环外了,房租便宜些。”江风回答。

徐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分别时,她忽然轻声说:“江风,你要好好的。”江风笑了笑,“你也是。”走出商场时,天色已晚,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云南的旅行很平静。

泸沽湖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和雪山。

江风住在湖边的一家民宿里,每天就是看看书,散散步,和民宿老板聊聊天。

除夕夜,民宿老板邀请所有住客一起吃年夜饭。

饭桌上很热闹,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因为一顿饭而暂时成为家人。

江风也喝了几杯酒,听着周围的笑语欢声,心里却格外安静。

午夜时分,大家到院子里放烟花。

江风没有参与,只是站在廊下看着。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丽但短暂,光芒照亮了半个湖面,然后又迅速暗下去,归于沉寂。

回到北京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工作,攒钱,偶尔和同事朋友聚会。

江风不再主动打听父亲的消息,但有时还是会从江慧娟那里听到一些片段。

父亲在寺里过得似乎很平静,甚至比以前在家时看起来更健康。

江慧娟有一次说:“你爸好像真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江风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账户里的存款数字在缓慢增长,从五十万到五十五万,再到六十万。

距离一百五十万的目标还很远,但至少,这个数字在动。

07

又是一年秋天。

江风升了职,工资涨到了每月三万。

他换了工作,去了一家规模稍小的公司,但职位更高,发展空间也更大。

搬家的事情再次提上日程——这次不是换租,而是买房。

经过两年多的积累,加上公积金,他终于凑够了一个小户型公寓的首付。

签合同那天,他一个人去的。

在售楼处,他仔细看了每一份文件,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那声音在他听来,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拿到钥匙的那天,江风在新房子里待了很久。

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平米,但采光很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的绿化带,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在玩耍。

这是他自己的房子,每一块砖,每一扇窗,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没有父亲的帮助,没有家庭的资助,只有他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凡事靠自己。”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那天晚上,江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你父亲病了,在寺里的医护室。”发信人没有署名。

江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新家的物品。

他把书一本本放进书架,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厨房用品一样样摆好。

所有动作都井井有条,不疾不徐。

直到深夜,一切都收拾妥当,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亮它,那条短信还在。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第二天是周末,江风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在排队结账时,他听到前面两个中年妇女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南山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什么事啊?”“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资金问题……还有人说寺里对年纪大的和尚不太好,病了也不好好照顾。”江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收银员扫完他购物车里的最后一件商品,“先生,一共二百七十四元。”江风回过神来,掏出手机付款。

走出超市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拎着购物袋,慢慢走回小区,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08

日子继续向前。

江风搬进新家已经三个月了。

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习惯了早晨在自家阳台上喝咖啡,习惯了晚上在书桌前加班到深夜。

房子虽小,却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简洁,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父亲看到这个房子,会说什么?也许还是会说“不必执着于外物”,但江风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这是他的生活,他的选择,他的家。

江慧娟偶尔还是会打电话来,话题渐渐从父亲转向了其他家长里短。

她不再刻意提起南山寺,也不再劝江风去看望父亲。

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现状,接受了这对父子之间那道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十一月底的一天,江风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街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裹紧外套,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一个老家的固定电话号码。

江风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风啊,是我。”是江慧娟的声音,但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急促,有些慌乱。

“姑姑,怎么了?”“你爸……你爸从南山寺回来了。”江风停住了脚步,“什么?”“今天下午回来的,直接回了老房子。

我去看了他,瘦了好多,精神也不太好。”江慧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问我,你有没有问起过他。”

地铁口的风很大,吹得江风眼睛有些发涩。

“他现在人在哪儿?”“在老房子。

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江慧娟叹了口气,“小风,你要不要……回来看看?”江风没有说话。

电话两头都沉默着,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

远处有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传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再想想。”江风最终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道对面霓虹闪烁的招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

他最终没有回老家。

工作上的一个紧急项目需要他全程跟进,这成了他给自己找到的理由。

但其实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

那个毅然决然捐尽家产出家的人,如今为何又回来了?寺里发生了什么?他的病好了吗?这些问题在江风脑海里盘旋,但他没有去寻找答案。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的时间空隙。

09

十二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落地即化,街道上湿漉漉的。

江风结束了一个重要项目的汇报,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远山打来的。

江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即挂断。

铃声持续响着,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按下了接听键。

“小风。”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有些疲惫,和记忆中那个平静坚定的声音完全不同。

“嗯。”江风应了一声。

“下雪了,北京冷吗?”这个问题很平常,平常得不像他们之间该有的对话。

“还好,刚下,不大。”江风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一些背景音,像是电视的声音,又像是收音机。

“我回老家了。”江远山终于说。

“姑姑告诉我了。”江风说。

“寺里……发生了一些事。”江远山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不想在电话里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吧。”江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袖口上,晶莹剔透,然后迅速融化,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点。

“最近工作很忙,”他说,“可能要到春节了。”“好。”江远山说,“那就春节吧。

我……在家等你。”通话结束了。

江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雪花在灯光下纷纷扬扬,像是无数破碎的星光。

春节前一周,江风请了年假。

他没有立即回老家,而是先去了一个短途旅行,去了他一直想去的敦煌。

在莫高窟,他站在那些历经千年的壁画前,看着画上佛陀宁静的面容,飞天飘逸的衣裙。

导游讲解着佛教的故事,讲着轮回,讲着解脱,讲着极乐世界。

江风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父亲剃度那天的照片,想起他脸上那种安详的表情。

那一刻,父亲是否真的相信,自己找到了通往解脱的道路?

从敦煌回北京的飞机上,江风看着窗外的云海。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壮丽得让人屏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坐飞机,那是他第一次飞行。

父亲指着窗外的云对他说:“你看,站得高了,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了。”那时的他兴奋地把脸贴在窗户上,恨不得把所有的景色都装进眼睛里。

而现在,他独自一人坐在飞机上,看着同样壮丽的景色,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的荒凉。

10

除夕前一天,江风回到了老家。

小城已经有了浓浓的年味,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商家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老房子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壁斑斑驳驳,但打扫得很干净。

站在家门前,江风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整洁,甚至比他记忆中还要整洁。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盆水仙,已经开了几朵小白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江远山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江风,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

江风点点头,“嗯。”父子俩对视了几秒,然后江风移开视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坐吧,路上累了吧?”江远山走向厨房,“我给你倒杯水。”江风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家里的摆设几乎没变,只是少了很多父亲以前喜欢的书籍和摆件,多了几本佛经,还有一个小的木鱼放在书架上。

江远山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江风。

江风接过,注意到父亲的手有些颤抖。

他确实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依然清澈。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寺里……”江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南山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