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婆婆来家里住了7年,日子一直过得平淡但也算安稳。
直到那个周六的晚饭桌上,小叔子夹了块排骨,忽然笑着开了口:“哥,嫂子,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他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爸妈商量好了,老家那435万的拆迁款,全部归我。”
我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慢慢喝了一口热汤,什么也没说。
丈夫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青菜掉回了盘子里。
公婆低着头,用力扒着碗里的饭,谁也不敢抬头看我们。
“你们照顾爸妈这7年,也够本了。”秦朗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咱们这样就算两清了,挺好。”
01
餐桌上的气氛原本还算平和,直到秦朗夹了块红烧排骨,笑着开口。
“哥,嫂子,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爸妈商量好了,老家那笔拆迁款,四百三十五万,全归我。”
我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慢慢将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排骨汤。
什么也没说。
丈夫秦峰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青菜掉回了盘子里。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公婆低着头,用力扒着碗里的饭,谁也不敢抬头看我们。
“你们照顾爸妈这七年,也够本了。”秦朗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咱们这样就算两清了,挺好。”
说完,他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我放下汤碗,陶瓷碗底与玻璃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朗儿现在做大生意,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婆婆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
她的筷子在微微发抖。
“对啊,我手里好几个项目等着投钱呢。”秦朗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爸妈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我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公公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爸,慢点喝。”我平静地说,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然后我转向秦朗:“汤快凉了,多喝点。”
我拿起汤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
秦朗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嫂子手艺还是这么好。”
整顿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秦朗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咀嚼声。
晚上八点,秦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拍了拍秦峰的肩膀:“哥,拆迁款的事就这么定了,我过两天就去办手续。”
秦峰站在门口,脸色依然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回应。
我送秦朗到电梯口,看着他走进电梯,微笑着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断了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我转身回家,关上门,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叶薇。”秦峰走过来,声音在颤抖,“这……这算什么?凭什么?”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先进房间再说。”
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回到卧室,秦峰开始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七年!整整七年!”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们照顾爸妈,他在外面逍遥快活,现在一回来就要拿走四百三十五万?他凭什么?”
“你冷静点。”我拉着他坐到床边,“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秦峰愣住,转头看我:“什么意思?”
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上层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表面用黑色记号笔工整地写着两个字:账本。
“这是什么?”秦峰问。
我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从里面取出一摞整整齐齐的资料。
最上面是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我把它递给秦峰。
秦峰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三个字:养老账。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第一年第一个月:买菜三千二百元,水果八百元,母亲降压药五百二十元,父亲糖尿病药物一千六百八十元,日常用品六百元,合计六千八百元。
第一年第二个月:买菜三千五百元,水果八百五十元,母亲降压药五百二十元,父亲糖尿病药物一千六百八十元,父亲配老花镜三百八十元,日常用品七百元,合计七千六百三十元。
每一页都是这样详细的记录。
买了什么菜,什么牌子的药,甚至哪天去了医院,花了多少钱,都写得明明白白。
秦峰一页页翻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笔记本后面,还夹着一大叠按月份分类装订好的票据。
超市的购物小票,药店的发票,医院的收费单,请钟点阿姨的工资条……
所有能证明开支的凭证,都在这里。
“叶薇……你什么时候……”秦峰的声音哽咽了。
“从爸妈搬来的第一天。”我平静地说,“我就开始记了。”
秦峰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那里用红笔写着一个醒目的总数:六十八万九千五百元。
“这还不算我们的时间成本。”我补充道,“这七年,你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到家,公司离家五十公里,通勤就要三个小时。”
“我辞掉了外企的工作,换到现在这家公司,工资少了将近一半,就因为这里离家近,能随时照顾爸妈。”
秦峰坐在床沿,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你知道吗,这些钱是怎么省下来的?”我拿起账本,翻开其中一页,“我们本来计划前年换车,钱都攒够了,但爸那年冬天摔了一跤,住院花了四万九,我们把买车的钱全垫进去了。”
“我看中的那件羊绒大衣,两千一百块,我在商场看了三次,最后还是没买,因为那个月妈妈要换一种进口降压药,一盒就要七百。”
“你想去北欧看极光,攒了两年的旅行基金,最后也用在爸妈的医疗费上了。”
秦峰抬起头,眼眶通红。
“叶薇,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照顾爸妈是应该的,我从来没后悔过。”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冷静而坚定:“但不代表别人可以理所当然地来摘桃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犹豫。
紧接着是敲门声。
“叶薇啊,睡了吗?”是婆婆周玉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和秦峰对视一眼。
我迅速将账本和票据收进档案袋,放回衣柜,然后走过去开门。
婆婆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那块手帕已经被她拧得变了形。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我问。
婆婆支支吾吾,看了看房间里的秦峰,又看看我。
“那个……朗儿的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侧身让开:“妈,您进来说吧。”
婆婆慢慢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手帕在她手里拧成了一股绳。
“叶薇啊,峰儿。”婆婆开口,声音依然很轻,“朗儿那孩子……这些年在外面,也挺不容易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一个人在滨海市打拼,举目无亲的,什么都要靠自己。”
我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我们这个小家曾经憧憬过的未来。
“你和峰儿都有正式工作,每个月工资稳定,生活有保障。”婆婆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但朗儿不一样,他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妈。”我打断她,“您知道这七年,我们花了多少钱吗?”
婆婆一愣,眼神开始闪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也没跟我说过……”
我转身走到衣柜前,重新拿出那个档案袋,取出黑色账本,递到婆婆面前。
“妈,您看看这个。”
婆婆颤抖着手接过账本。
她的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凸起,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翻开第一页,眼睛渐渐瞪大了。
“每个月买菜,平均三千五百块。”我站在她身边,一项项指给她看,“您的降压药,一个月五百二,爸的糖尿病药和测血糖的试纸,一个月差不多两千八。”
“还有请来帮忙打扫做饭的钟点阿姨,每月三千。”
“给您和爸买的衣服、营养品,每年至少一万多。”
婆婆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账本在她手里哗啦作响。
翻了几页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去年爸摔伤住院,您还记得吗?”我继续平静地叙述,“花了四万九,医保报销了两万一,我们自己出了两万八。”
“前年您心脏不舒服,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花了一万二。”
“上个月爸半夜低血糖晕倒,我们送他去医院,急救加观察,又是八千多。”
我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将那个用红笔写的数字指给婆婆看。
“七年,一共六十八万九千五百元。”
我的声音很平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还不算我和秦峰的时间,不算我们放弃的机会,不算我们熬过的夜,流过的泪。”
婆婆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手帕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可是……可是……”她语无伦次,眼泪不断滚落,“朗儿是你们弟弟啊……他……”
“那您二老是我们父母啊。”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个沉闷的夜晚。
婆婆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我也是为了朗儿好……他比你们更需要这笔钱……”
“妈。”秦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这七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到家,周六经常加班,周日只想瘫在床上。”
“我为什么不换个离家近的工作?因为现在这份工作工资高,我能多挣点钱,让这个家转得下去。”
“叶薇原来在外企,月薪一万八,她为了照顾您和爸,辞职换到现在这家公司,每个月九千五。”
秦峰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妈,我们不是不孝顺,但您不能这么偏心啊……”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身体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可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难……”
“那我也是您儿子!”秦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低声音,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妈,您知道这七年我和叶薇是怎么过来的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
只有婆婆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过了很久,婆婆挣扎着站起来。
她踉跄着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无奈、挣扎,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轻轻关上。
秦峰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全是冷汗。
“叶薇,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里透着无助。
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说道:“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02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
秦峰还在睡,眉头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公婆的房间没有动静。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后,拿起菜篮子准备出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提着鸟笼在散步。
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邻居张伯。
张伯六十多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在这栋楼住了二十多年,和我们家很熟。
“小叶啊,这么早就买菜去?”张伯正在遛他的金毛犬,笑着跟我打招呼。
“是啊张伯,您也起得早。”我微笑着回应。
“人老了,睡不着。”张伯拉着狗绳,金毛温顺地蹲在他脚边,“小叶啊,昨天我看到你家小叔子来了?”
我点点头:“嗯,过来吃了个饭。”
张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叶,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伯,您有话就直说吧。”我看出他有事要告诉我。
张伯叹了口气:“你那小叔子……他最近在外面的情况,你了解吗?”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什么情况?”
“我儿子张涛,和你小叔子以前是高中同学。”张伯的声音更低了,“前两天他们碰上了,在茶楼。”
“秦朗跟张涛借钱,张口就是十五万。张涛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生意上需要周转。”
张伯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后来张涛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
“知道什么?”
“秦朗在东南亚那边参与网络赌球,输了不少钱。”张伯一字一句地说,“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躲债主。”
我的心往下一沉。
手不自觉攥紧了菜篮子的提手。
“张伯,您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张伯点点头,“张涛说,前几天还有人找到他那里,打听秦朗的下落,看样子是追债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叶,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想你们被骗。你们小两口这些年怎么照顾老人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别让这些年的辛苦,都打了水漂。”
“谢谢张伯。”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伯牵着狗走了,金毛摇着尾巴,不知人间忧愁。
我站在原地,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我没有去菜市场,而是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锦绣家园。”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朗赌博,欠债,追债的人已经找上门。
他突然回来要拆迁款,根本不是为了做什么生意。
他是要拿钱还债。
四百三十五万,还了债,剩下的呢?
继续赌?
继续挥霍?
直到再次欠下一屁股债,再来找父母,找哥哥嫂子?
车子在锦绣家园门口停下。
这是一个老小区,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但绿化做得很好,树木郁郁葱葱。
我按着地址找到三栋二单元,上了五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眼睛有些浮肿,看起来没睡好。
“你是……”她看着我,有些疑惑。
“我是秦峰的爱人,叶薇。”我说,“你是周婷吧?”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嫂子,你终于来了。进来坐吧。”
她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小女孩的照片,从婴儿时期到现在,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笑得天真灿烂。
“坐吧。”周婷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手指很瘦,握着水杯时微微发抖。
我开门见山:“婷婷,秦朗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周婷低下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滴在玻璃茶几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嫂子,秦朗就是个骗子。”她哽咽着说,“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她抽了张纸巾擦眼泪,开始讲述。
原来秦朗这些年根本没做什么正经生意。
他确实去了滨海市,但不是做外贸,而是跟着一群所谓的朋友混日子。
开始是打麻将,后来接触到网络赌球,越陷越深。
“他跟我借钱,说是做生意需要周转,我信了他。”周婷的声音颤抖,“我把娘家给的二十万嫁妆钱都给了他,他说三个月就还。”
“结果呢?”我问。
“结果全被他输光了。”周婷捂着脸,“我妈知道后,气得心脏病发作,住了半个月的院。”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劝他,求他,跪下来求他别再赌了。他当时哭着说会改,可没过几天,又偷偷去赌。”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提出了离婚。”
周婷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离婚协议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秦朗净身出户,女儿周月抚养权归周婷,秦朗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但事实上他一分钱都没给过。
“嫂子,你们可千万别给他钱。”周婷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他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能输光。”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离开周婷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
我接起来:“你好?”
“你是秦朗的大嫂吧?”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我心里一紧,但努力保持镇定:“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冷笑,“重要的是秦朗欠我们的钱。”
“什么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八十五万。”对方说得很直接,“本来是五十万,利滚利,现在是八十五万。”
“告诉秦朗,三天之内,一分不能少。要不然……”
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八十五万。
如果秦朗拿到四百三十五万拆迁款,这八十五万他肯定会还。
那剩下的三百五十万呢?
还会继续赌。
继续输。
直到再次欠债。
公婆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就这么被他扔进无底洞?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翻出那张尘封已久的照片。
那是一份协议书的照片。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它。
03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秦峰在客厅看新闻,见我回来,起身走过来。
“叶薇,你去哪了?买菜怎么买这么久?”他接过我手里的菜篮子,里面空空如也。
“等会儿跟你说。”我放下包,“爸妈呢?”
“在房间休息。”秦峰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我拉着他进了卧室,反锁上门。
“秦峰,我去找周婷了。”
“周婷?秦朗的前妻?”秦峰一愣。
我把今天的经历全告诉了他。
张伯说的话,周婷的哭诉,还有那个要债的电话。
秦峰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是说……秦朗欠了八十五万赌债?”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错。”我坐在床边,“他根本没做什么外贸生意,这些年一直在赌。”
“那他突然回来要拆迁款……”秦峰的脸色变得铁青。
“就是为了还债。”我接过话,“四百三十五万,还完八十五万的债,剩下的他肯定还会拿去赌。”
秦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混蛋!爸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我摇摇头,“妈要是知道秦朗赌博,不可能还这么向着他。”
秦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怎么办?我们要告诉爸妈吗?”
“先别。”我制止他,“我有更好的办法。”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隐藏在镜子后面的保险柜。
这是装修时特意做的,很小,但很安全。
我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材质,边缘已经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秦峰看着我拿出来,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A4纸打印的协议书。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秦峰接过来,仔细看着。
协议书很简单,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甲方秦朗,乙方秦峰、叶薇,丙方秦志远、周玉琴。”
“兹因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个人创业。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
“一、甲方自愿放弃父母秦志远、周玉琴的拆迁款分配权。”
“二、父母秦志远、周玉琴的养老责任,全部由乙方秦峰、叶薇承担。”
“三、甲方承诺,在父母有生之年,不向父母索要任何钱款。”
“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
下面是秦朗的亲笔签名,还有公婆的红色手印,以及日期。
日期是七年前的五月十二日。
秦峰看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叶薇……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坐在他旁边,缓缓讲述起七年前的事。
那时候,公婆刚搬来跟我们住不久。
有一天,秦朗突然打电话来,说他要去滨海市做外贸生意,需要启动资金。
他张口就要十万。
秦峰当时刚换工作,手头并不宽裕,但听说弟弟要创业,还是想帮他。
可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秦朗从小就不是个踏实的人,眼高手低,做事三分钟热度。
让他去做生意,我不放心。
但秦峰坚持要帮弟弟,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
那天,秦朗来家里拿钱。
我把十万现金放在茶几上,厚厚的一沓,用报纸包着。
“朗儿,钱可以借给你,但有个条件。”我对他说。
秦朗当时满口答应:“嫂子,你说什么条件都行,只要肯借钱。”
我拿出准备好的协议书:“你签个字,这事就算定了。”
秦朗拿起协议书,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嫂子,这……这不至于吧?咱们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说清楚。”我平静地说,“爸妈现在跟我们住,你在外面打拼,以后养老的事肯定是我们担着。”
“你要是真打算好好创业,这协议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秦朗犹豫了很久。
他看看茶几上的十万现金,又看看手里的协议书,眼神挣扎。
最后,他一咬牙,拿起笔签了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以后肯定孝顺爸妈。”他当时这么说,语气诚恳。
我把协议书拿给公婆看。
公公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得很慢。
读完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按下了手印。
红色的印泥在他拇指上留下痕迹。
婆婆有些犹豫,看看协议书,又看看秦朗。
“妈,您按吧。”秦朗催促道,“我保证会成功的。”
婆婆这才按下手印,手有些抖。
就这样,这份协议书成立了。
我把正本锁进保险柜,还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备份在云盘。
当时秦峰加班,很晚才回来。
等他到家时,秦朗已经拿着钱走了。
我本想告诉秦峰这事,但想想还是算了。
省得他心软,以后又去帮弟弟。
“叶薇……”秦峰听完,紧紧抱住我,“你想得太周到了。”
“我必须想周到。”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见过太多兄弟反目的案例,为了钱,亲兄弟都能闹上法庭。”
“我不想让我们的家变成那样。”
秦峰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辛苦你了,这些年,你承受了太多。”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窗外阳光正好,但我们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影。
晚上,我简单做了几个菜。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气氛沉闷得可怕。
婆婆一直低着头吃饭,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公公也是一言不发,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时,秦峰的手机响了。
是秦朗打来的。
秦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摇摇头。
他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喂?”
“哥,拆迁款的事,爸妈跟你说了吧?”秦朗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什么时候能办手续?我这边着急用钱。”
秦峰深吸一口气:“朗儿,这事不着急,过两天再说吧。”
“哥,这有什么不着急的?”秦朗有些不耐烦,“早点办完早省心,我也好规划接下来的投资。”
“我说了,过两天再说。”秦峰的语气变得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朗的声音冷了下来:“哥,你什么意思?爸妈都同意了,你还想拦着?”
“我没想拦,只是需要时间。”秦峰说。
“行,我给你时间。”秦朗冷笑,“但别让我等太久,我脾气不好,你知道的。”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和秦峰对视一眼。
我们都知道,这事,还没完。
04
第二天下午,婆婆又来敲我们的房门。
这次她看起来更憔悴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色苍白。
“叶薇,峰儿,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
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手里依然攥着那块手帕。
手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妈,您有话就说吧。”秦峰先开口了,语气有些冷淡。
婆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神闪躲。
“朗儿……朗儿又打电话来了。”她小声说,“他说拆迁款的事必须尽快办,他……他过两天就要用钱。”
我在窗边站着,看着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婆婆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叶薇,峰儿,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们了。但朗儿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他说生意上有个大项目,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秦峰忍不住了:“妈,您真的相信他是做生意吗?”
婆婆一愣:“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看着婆婆的眼睛:“妈,您知道秦朗这些年在外面干什么吗?”
“做……做外贸生意啊。”婆婆说得有些不确定。
“妈,秦朗在赌博。”秦峰直接说了出来。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不可能!你们胡说!”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惊慌。
我拿出手机,打开周婷发给我的照片,递到婆婆面前。
照片上,秦朗坐在一张赌桌前,眼睛通红,满脸疯狂。
他面前堆着花花绿绿的筹码,手里抓着一把牌,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变了样,像着了魔一样。
婆婆看到照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机差点从她手里滑落。
“还有,他已经离婚三年了,您知道吗?”我又打开另一张照片,是离婚协议书的截图。
婆婆接过手机,颤抖着手放大照片。
当她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朗儿说他媳妇在老家照顾孩子……他说他生意忙,没时间回去……”
“妈,周婷跟他离婚,是因为他赌博把她娘家给的二十万嫁妆钱都输光了。”我蹲下来,平视着婆婆的眼睛,“她妈妈气得心脏病发作,住了半个月院。”
婆婆捂住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哭声压抑而痛苦,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公公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到婆婆手里的手机,又看到婆婆崩溃的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朗儿……真的在赌钱?”公公的声音在颤抖。
秦峰点头:“不止赌钱,还欠了八十五万的债。”
“什么?!”公公踉跄后退,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前几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秦朗欠了他们八十五万,限期三天还钱。”我继续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爸妈,您们想想,他突然回来要拆迁款,是为了什么?”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瘦弱的肩膀不停抖动。
“他……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
公公慢慢走过来,脚步踉跄。
他从婆婆手里拿过手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些照片。
他的手抖得厉害,老花镜几次从鼻梁上滑落。
看完后,他把手机还给我,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叶薇,那拆迁款……”他的声音嘶哑。
“爸,您还记得七年前,秦朗跟我们借钱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吗?”我问。
公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好像是说养老的事……”
我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份协议书的原件,递给公公。
公公重新戴上老花镜,接过协议书,一字一句地读着。
他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要看很久。
读完后,他摘下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婆婆也凑过来看。
当她看到协议书上面自己的手印时,脸色变得更白了。
“我……我当时怎么……”她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当时秦朗要借十万块,说是要去做生意。”我提醒她,“我说借钱可以,但养老的事得说清楚。您和爸都同意了,还按了手印。”
婆婆捂着脸,泣不成声。
公公把协议书还给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沉默。
只有婆婆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雨声。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婆婆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叶薇,那……那拆迁款……”
“妈,四百三十五万给秦朗,就是往火坑里扔钱。”我说得很直接,“他会拿去还债,剩下的继续赌,最后一分不剩。”
“到时候,他还会回来找您和爸要钱。您们的养老怎么办?”
婆婆哭着摇头:“可他是我儿子啊……我不能看着他……”
“那我也是您儿子!”秦峰突然爆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妈,这七年,我和叶薇照顾您和爸,花了六十八万九千五百块!”
“秦朗呢?他给过您一分钱吗?他来看过您几次?”
“现在他欠债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拿您和爸的养老钱去填窟窿!”
“您觉得这公平吗?!”
秦峰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哭。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不停地说:“我不是偏心……我只是……他是老二……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总觉得亏欠他……”
“妈。”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不是偏心,您是在害他。”
“如果这次您把钱给他,他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责任。”
“他会觉得,反正有爸妈兜底,反正有哥哥嫂子养老,他可以继续挥霍,继续赌,反正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婆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在敲打每个人的心。
“妈,您想清楚,您和爸还能活多少年?”我继续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如果这四百三十五万给了秦朗,等您和爸老了,病了,需要钱的时候,谁来管?”
“我和秦峰不是不管,但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这七年,我们已经尽力了。”
婆婆捂着脸,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的哭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玉琴,叶薇说得对。”
婆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公公。
公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七年的所有重量。
“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他说,语速很慢,“峰儿和叶薇对我们有多好,朗儿有多混账,我心里清楚。”
“只是我一直不想说破,怕你伤心,也怕这个家散了。”
“但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了。”
婆婆哭着扑到公公怀里。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那哭声里有失望,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种终于面对现实的解脱。
我和秦峰站在一旁,心里也不好受。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05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没睡好。
半夜十一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我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秦峰,他眉头紧皱,显然睡得不安稳。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拿起手机走到客厅。
屏幕上显示着秦朗的名字。
我接起电话:“喂?”
“大嫂,我是朗儿。”电话那头,秦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不耐烦。
“朗儿,这么晚了,有事吗?”我尽量保持平静。
“拆迁款的事,你们别磨蹭了。”秦朗直接说,语气强硬,“爸妈都同意了,早点办完对大家都好。”
我靠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朗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朗的声音提高了:“忘了什么?大嫂,你别跟我打哑谜,我没空!”
“七年前,你跟我们借十万块的时候,签的那份协议,还记得吗?”我问,一字一句。
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玻璃碎裂的脆响,很刺耳。
“什么狗屁协议!”秦朗咆哮起来,醉意明显,“那算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算计吗?”
我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一家人?那你欠的八十五万赌债算什么?”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秦朗的声音变得阴沉,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你前妻周婷告诉我的。”我不紧不慢地说,“她说你骗了她家二十万,全输在赌桌上。”
“她胡说!”秦朗语无伦次,“她……她就是记恨我离婚……她在污蔑我!”
“还有邻居张伯,他儿子张涛说你到处借钱。”我继续说,语气平静,“还有那些要债的人,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三天之内要你还八十五万。”
电话里传来秦朗粗重的呼吸声。
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喘息。
“朗儿,你想把爸妈的养老钱往火坑里扔?”我的声音变冷。
“大嫂……”秦朗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一丝恳求,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语气,“我……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我会还的……等我翻本了,一定还……”
“需要钱就去好好工作,而不是想着拿爸妈的养老钱去赌。”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去赌!”秦朗辩解,语气激动,“我是要做生意!大生意!”
“做生意?”我冷笑,“那为什么周婷说你一直在赌?为什么有人打电话跟我要八十五万债?”
秦朗沉默了。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像是在某个酒吧或者夜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破罐子破摔,声音变得凶狠:“大嫂,你别管这么多,那钱我要定了!”
“什么协议,那就是废纸一张!没有法律效力!”
“我是他们亲儿子,拆迁款凭什么不给我?”
“凭你这七年没给过爸妈一分钱。”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
“凭你欠了一屁股债还想继续赌。”
“凭我们照顾爸妈七年,花了六十八万九千五百块。”
“还凭那份你亲手签字、爸妈按手印的协议书。”
秦朗在电话里咆哮:“那协议不算数!我不承认!我当时是被逼的!”
“不承认?”我冷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签?”
“我……”秦朗语塞。
“朗儿,我再说一遍,那四百三十五万,你拿不到一分钱。”我说得斩钉截铁,“协议书在我手里,你想闹,尽管去闹。”
“但我提醒你,闹大了,对你没好处。那些追债的人,应该很乐意知道你爸妈住哪里吧?”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为了保护这个家,我什么都敢做。”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震动起来,秦朗又打过来。
我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黑暗的客厅里,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洒在地板上,一片清冷。
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真正的暴风雨。
06
第四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可怕。
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铃突然响了,急促而刺耳。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秦朗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男人,都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秦朗直接推门进来,力气很大,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哥大嫂,今天这事必须解决。”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两个男人也跟着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像在评估什么。
秦峰从书房出来,看到这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朗儿,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公婆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
婆婆看到那两个陌生男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公公身后。
公公也紧张起来,手紧紧抓着门框。
秦朗指着我和秦峰,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大哥大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四百三十五万我今天必须拿走。”
我站在客厅中央,平静地看着他。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朗儿,你确定要这样?”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少废话!”秦朗咆哮,唾沫星子飞溅,“钱在哪?爸妈的存折在哪?”
他转向公婆,眼神凶狠:“爸,妈,存折给我!”
婆婆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公公的胳膊。
公公颤抖着想说话,但被秦朗一声吼给吓了回去。
“老东西,把存折拿出来!”秦朗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秦峰想冲上去,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慢慢走到茶几前,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书。
泛黄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举起协议书,递到秦朗面前。
“这是什么?”秦朗一把夺过去,粗暴地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