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世坎坷:风雨飘摇中的少年担当
1969 年,常进才出生于河南省登封市告城镇水峪,属鸡的他,自呱呱坠地便注定要与苦难相伴。1 岁时,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改嫁至徐庄镇关湾村,继父成了他童年记忆里最亲近的 “父亲”。本以为重组的家庭能给予他安稳的成长环境,命运却在他 8 岁那年再次降下重击 —— 母亲因弟弟难产不幸去世,留下他与继父、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
失去母亲的庇护,继父用粗糙的双手撑起了这个残缺的家。在关湾村的田埂上、煤油灯下,常进才跟着继父学会了劳作与隐忍,也在继父的支持下走进了学堂。他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课堂上认真听讲,放学后帮着做家务、照顾弟妹,夜晚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温习功课,书页上常常沾着泥土与汗水的痕迹。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1986 年,刚进入登封四中读高中半年的常进才,迎来了人生中最沉重的打击:继父在骑马前往柳泉沟途中,因马受惊坠入深沟,经卫生院抢救无效离世。
18 岁的年纪,本应是畅想未来、追逐梦想的青春年华,常进才却瞬间沦为 “孤儿”,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彼时,弟弟妹妹尚在上学,姐姐已经出嫁,家中没有任何积蓄,还残留着继父生前的零星债务。看着年幼的弟妹和年迈的祖辈,常进才默默收起了课本,毅然退学回家。他放弃了考大学的梦想,放弃了年少的憧憬,转身扛起锄头下地耕种,学着精打细算维持一家生计,用瘦弱的肩膀为家人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

那段日子,是常进才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他白天下地干活,夜晚还要琢磨着如何多挣些钱供弟妹上学,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但即便生活再苦,他心中对文字的热爱却从未熄灭。偶尔得到一本旧书,他便如获至宝,趁着农闲时反复品读,在文字的世界里寻找片刻的慰藉与力量。这种在苦难中萌芽的文学情结,为他日后的创作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谋生辗转:底层挣扎中的文字微光
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为了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常进才开始了辗转奔波的谋生之路。1987 年,他得到了一份在本村关湾小学代课的工作,负责学前班的教学,还兼任 3-4 年级的音乐、地理等课程。每月 40 元的代课费,在当时勉强够维持基本生活,但对于要供养弟妹上学的家庭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尽管工作辛苦,常进才却格外认真,他把对生活的观察、对人生的思考,悄悄记录在笔记本上,那些稚嫩的文字,是他对生活最真实的描摹。
一年后,为了赚取更高的收入,常进才辞去代课教师的工作,投身到煤矿行业。早在中学暑假期间,他就曾为了赚取学费,违规下井拉拖、干杂活,如今正式成为煤矿工人,他更是尝尽了底层劳作的艰辛。在张庄煤矿、天河煤矿等多个煤矿,他干过井口推筐、开泵、开风机、开绞车等多种工种,井下的黑暗、潮湿与危险,成了他生活的日常。每天升井后,他浑身沾满煤尘,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读书写作。在煤矿的工棚里,他常常借着矿灯的微光读书,把工作中的所见所闻、工友们的悲欢离合,一一记录下来,这些来自底层的鲜活素材,成了他日后创作的宝贵财富。

1993年,常进才离开煤矿,进入嵩基水泥厂化验室工作,这一干就是近 3 年。1995 年 11 月,他离职后经人介绍进入登封市轻工局下属化轻工业公司,却因公司经营不景气、工资无法正常发放,仅工作 3 个月便被迫离开。此后,他又经人介绍,在卢店麦饭石茶具厂开电锯、在登封广播电台、登封报社实习。1996 年,还曾在兆丰陶瓷公司企管部工作一年有余。辗转的工作经历,让他见识了各行各业的人生百态,也让他对社会现实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在登封广播电台实习期间,常进才系统学习了新闻采访、采编知识,发表了多篇通讯、消息,还开始尝试创作散文、小说。他的文字朴实无华却饱含真情,逐渐在当地文学圈崭露头角。1988 年,他的小说处女作《莽子哥》在《登封报》文艺副刊头条位置发表,这篇不足千字、分为三部分,最后一部分仅一句话的短篇小说,让他看到了自己在文学创作上的潜力,也坚定了他走文学道路的决心。
职场沉浮:坚守初心的文字修行
1997 年 11 月,常进才通过招工手续调入新登集团,终于迎来了相对稳定的工作。他先后在下属的屈沟煤矿担任办公室相关工作、在集团清欠办负责追缴外单位欠款。无论在哪个岗位,他都兢兢业业,同时始终没有放弃文学创作。2000 年 6 月,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和突出的工作表现,他正式进入集团办公室担任文秘,从事文字相关工作。这让他有了更多接触文字、潜心创作的机会。

在集团办公室工作的 5 年里,常进才如鱼得水。他利用工作之余,大量阅读路遥、贾平凹、茅盾、曹禺等作家的作品,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他先后读了五遍,光笔记就记了厚厚的一摞。他还深入挖掘身边的素材,将企业发展、职工生活中的故事融入创作,发表了大量散文、随笔、文学评论,作品多次在国家、省、市级媒体刊播。2004 年,他的 30 万字文艺作品集《煤海拾贝》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2009 年,28 万字的散文小说文艺评论集《思绪飞扬》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该书还获得了郑州市第十一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2015 年,20 万字的散文随笔集《乡路漫漫》由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荣获郑州市第十七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
2005 年春天,常进才被提拔为单位副科级宣传干事,负责集团宣传、外宣、广播站及内部报纸采编等相关工作。对于一个没有背景、仅凭实干的工人作家来说,这份晋升来之不易。他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努力地工作,同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文学创作中。2007 年,他担任新登集团矿志办副主任,独自牵头完成《新登志》的编纂出版工作。在编纂矿志的过程中,他查阅了大量资料,走访了众多老职工,不仅圆满完成了工作任务,还积累了丰富的行业素材,为日后创作长篇小说《灰》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职场沉浮的二十余年里,常进才始终坚守初心,无论岗位如何变动,无论工作多么繁忙,他对文学的热爱从未衰减。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下棋,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写作上,用文字记录着自己的人生感悟、时代的发展变迁。
中年转型:逆境重生的创业之路
2020 年,新冠疫情突如其来,叠加南水北调工程导致煤田无法开采、企业机构改革裁人,50 岁的常进才失去了原有岗位。曾经的副科级干部,如今被安排到运煤廊建设工地干体力活,这对于年过半百、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工地上的体力劳动强度大、环境艰苦,常进才干了一个月后,实在难以承受,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在体力劳动中消耗余生,必须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出路。
经过慎重考虑,常进才申请内退,回到登封创办了一家文创工作室,尝试通过编修村志、撰写个人传记、从事文学创作等方式自主创业。创业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艰难,疫情之下,经济不景气,很多单位和个人都缩减了文化方面的开支,他的工作室一度面临没有业务的困境,但他凭借多年积累的文字功底与编修经验,逐步打开了局面,先后承接了多部志书的编修工作,其中就包括徐庄乡《关湾村志》《郑庄村志》《柳泉村志》和唐庄乡《郭庄村志》《白龙村志》等志书。

常进才的首次创业业务,便是徐庄乡《关湾村志》的编修。为了争取到项目,他四处奔走,最终争取到郑州经商者周留敏约 10 万元赞助,自己仅收取 500 元辛苦费。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全身心投入到村志编修中,走访村民、查阅资料、整理素材,付出了大量心血。然而,就在村志完成编纂审核、即将出版之际,资助方突然停止资助,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常进才毅然从农商银行贷款,完成了村志的出版。最终,这本凝聚着他心血的村志,多以免费赠送的形式分发给村民,他不仅没有赚到钱,还背负了债务。
首次业务遭遇挫折后,常进才并没有气馁。在编修《关湾村志》期间,他受人介绍,为一位经历婚变、创业坎坷,从事边境贸易的女士撰写个人专辑《嬗变》。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协议、没有支付定金,常进才凭着信任,完成了全部内容并经对方审核定稿。然而,当他向对方索要 10 万元报酬时,对方却以生意不好做,没钱为由拒绝支付,后续更是微信拉黑、电话失联,此次业务让他分文未得。
接连的挫折并没有击垮常进才,他依然坚守着对文字的热爱与执着。2022 年 10 月,经人推荐,他承接了徐庄乡《郑庄村志》的编修业务。这次,他吸取之前的教训,与对方签订了正式协议,历时一年,他圆满完成了村志编修工作,最终获得近 10 万元报酬,实现了创业以来的 “第一桶金”。随后,他又承接了徐庄镇《柳泉村志》、唐庄乡《郭庄村志》的编修工作,凭借严谨的态度与扎实的功底,高质量完成了编纂任务,为乡土文化传承留下了珍贵的史料。此外,他还编修了《新能志》等志书,用专业能力赢得了客户的认可。尽管创业过程中付款环节波折不断,但这些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也坚定了他在文创领域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在创业的同时,常进才的文学创作也迎来了井喷期。2020 年,他耗时 5 年创作的长篇小说处女作《灰》出版,这部 20 多万字的作品,以改革开放以来煤矿行业的潮起潮落为主线,聚焦主人公李树等底层小人物的工作、恋爱、婚姻与命运,采用创新的散文体结构,兼具真实性与思想性,既揭露了行业黑幕与社会现实,又传递了正能量。《灰》出版后,因其浓郁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在读者中反响强烈,被新登集团和中煤新能公司领导列为禁书,禁止职工阅读,反倒成了广告,很多职工打电话索要,宁愿掏钱买来看。此后,他又相继推出《嬗变》《川道弯弯》《四季调》三部长篇小说,每部均达二三十万字,在短短四年时间里,创造了郑州职工文学创作的奇迹。
文学坚守:笔底春秋的时代回响
常进才的文学创作,始终坚持现实主义风格,他的作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与深刻的时代内涵。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所见所闻为素材,用朴实无华的文字,刻画了一个个鲜活的底层人物形象,展现了他们在时代变迁中的挣扎、奋斗与坚守。
《灰》作为他的长篇小说处女作,耗费了 5 年心血,手稿厚达一尺。这部作品以煤矿行业为背景,通过主人公李树的两次竞聘、一次升职,讲述了改革开放以来煤矿工人的工作、恋爱、婚姻与命运,揭露了煤炭行业的 “暗箱”“黑幕” 与腐败人性,同时也展现了底层小人物在权力纠葛、欲望交织中的无奈与挣扎,传递了坚守底线、努力拼搏的正能量。作品采用创新的散文体结构,59 个章节既独立成篇又紧密关联,语言朴实接地气,贴合人物身份,善用细节描写还原真实生活。2020年9月20日,长篇小说《灰》创作研讨会在嵩山脚下隆重举行,省内文学、评论界30余名知名人士、作家、评论家、文化学者及矿山企业界领导出席研讨会,对常进才的创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提出了殷殷希望。随后,郑州工人作家协会又举办了长篇小说《灰》线上研讨会,获文学界的广泛认可,被誉为登封文坛的“黑马之作”。

《嬗变》以纪实手法讲述了婚变女性黄雯玲抓住改革开放机遇,在多地及海外创业,成就不凡人生的传奇故事,传递了逆境中追求梦想的精神力量。《川道弯弯》是自传体纪实文体,以“我” 的视角讲述了多灾多难的童年及成年后生活的艰辛、坎坷,堪称世态炎凉的世俗万象图。2025 年出版的《四季调》,则是一部批判现实主义力作,以新冠疫情为背景,讲述了煤矿职工端木奔被迫二次择业后,靠写作谋生的经历,诠释了当代文人风骨,批判了 “笑面官僚主义”、诚信缺失等社会现实,兼具现实底蕴与思想价值。
常进才的作品,不仅记录了时代的发展变迁,也映照了人性的光辉与黑暗。他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他的故事没有离奇的情节,却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他用文学的笔触,为底层小人物立传,为时代画像,让读者在阅读中感受到生活的酸甜苦辣,体会到人性的复杂多样,引发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
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常进才,依然保持着对文学的热爱与执着。他每天坚持读书写作,不断积累素材、打磨文笔,始终坚守着文学创作的初心。他说:“我可能笔耕终生,成不了巴金、老舍或者王蒙、贾平凹、莫言等这样的名人大家,但我仍然会不停地写下去。” 这句话,既是他对自己文学创作的期许,也是他对命运最有力的抗争。
常进才的人生,是一部充满苦难与抗争的史诗;他的创作,是一场在命运褶皱里的文学坚守。从风雨飘摇的少年到辗转谋生的青年,从职场沉浮的中年到逆境重生的创业者,他始终以笔为犁,深耕岁月,在苦难的土壤中开出了文学之花。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命运多么多舛,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心中有梦想、有坚守,就一定能在逆境中绽放光彩,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深刻印记。

回望常进才的人生轨迹,那些他曾奋斗过的单位,串联起他在逆境中前行的足迹:张庄煤矿、天河煤矿、嵩基水泥厂、华轻工业公司、卢店茶具厂、登封广播电台、兆丰陶瓷公司、新登集团(含下属屈沟煤矿)、国投新登煤业、登封市换届办、新郑国投新能开发有限公司(后改为中煤新能公司)。每一个单位都见证了他的坚韧与付出,每一段经历都沉淀为他创作的养分。常进才,这位在命运多舛里坚守文学初心的工人作家,用他的人生与创作,为我们诠释了坚守的力量、梦想的价值,也为当代文学注入了鲜活而厚重的力量。(阎洧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