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假千金。
但我自问,俯仰天地间,无愧于心。
真千金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我不必为此承担责任。
可是,全家上下,连最疼爱我的大哥,都为真千金发声:“优优刚回家,你让让她。”
当然,我要让她,我何止多礼让她,我干脆让出了曾疼爱我的所有家人,还有即将和我扯证的未婚夫。
后来,他们家破人亡……
1
认回真千金的那一天,我也在现场。
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姑娘,头发打结,像鸟窝,脸上被脏污藏起了容貌,身上的短袖长裤也破了几处,颜色陈旧到看不出它们本身的色泽。
但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她的心地和她现在的外表甚是般配。
当她摆出一副不敢置信、楚楚可怜的模样时,我率先泫然欲泣,急急上前,拉住白优优的手,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优……优,你……受……受……苦了……”
白优优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甚是有趣。
然后我掉头埋进跟在我身后的哥哥——楚川玉的胸膛里,哭得无法自抑。
现在的楚川玉还是很疼爱我的,一心维护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妹妹。
“玉宁,这不是你的错。”楚川玉把我拥在怀里,轻声安抚。
登时,白优优看我的眼神,就有难以掩藏的怨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优优上一世和这一世,都不是良善、好相与的人。
上一世,我天真无邪,被白优优梨花带雨、柔弱无依的样子欺骗了,骗到失去家人、失去未婚夫,直至失去生命……
这一世,白优优,你妄想破坏我的人生!
楚父楚母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衣衫褴褛,整颗心都揪在一起,酸楚、愧疚、悔恨和痛苦。
眼见楚父楚母要迈腿走向白优优,我忙从楚川玉怀里挣脱,先一步牵住白优优的手,往楚父楚母跟前去。
“爹地,妈咪,优优她……太可怜了……”我泣不成声,惹得楚父楚母更是泪水涟涟。
“把我的房间,还有新买的衣裙,全都给优优吧,让我们好好弥补她。”
楚父楚母很是动容,频频点头,只有楚川玉不满地嘟囔:“回来就回来呗,为什么要让玉宁处处忍让!”
“哥!”我装模作样地制止楚川玉,让他别为我抱不平。
与此同时,还忙不迭从包包里掏出楚父给的黑卡,一股脑儿塞进白优优怀里:“优优,这个给你。”
“玉宁,你干嘛……”除了楚川玉要阻止我的举动,楚父楚母都只是欣慰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的心也早在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楚家千金时,悄悄偏向了白优优。
“只要优优能尽快忘记过去,回归楚家,我没关系的。”眼里的落寞有过片刻,但很快就掩去。
我知道,这些悉数都落入了楚母的眼睛里,她是个观察入微的人。
我要让他们看见我的懂事、善良,也要让他们看见我的委屈和退让。
毕竟有十八年的相处,他们暂时对我,多少还有相处的感情。
果然,楚母看见我为了让白优优有回家的亲切感和备受欢迎感,而百般委屈自己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眼神坚定地示意我,他们会一视同仁,我依然是他们的乖女儿。
显然,白优优对我的高段位操作,目瞪口呆,一身贱招无处可使。
经历一世,我自然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傻傻地任由她和楚父楚母相拥痛哭,最后,动人情境,也让本排斥认回这个妹妹的楚川玉抹了眼泪。
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坐了车打道回府,而我尴尬得像个外人,停留在原地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楚川玉发现我不见了,自己又驱车来寻我,把我接回了楚家。
这个意外,却让楚父楚母心生芥蒂,他们以为我是在故意争宠。渐而,慢慢与我离了心。
我记得上一世白优优坐进豪华轿车前,看我的眼神,充满挑衅,嘴角的笑意愈盛。
她知道我被落下了,却不吭一声。
这一次不会了,楚父楚母抱着我和白优优两人,痛哭流涕,而我的哥哥楚川玉,坚定地站在我的背后,用指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地,不厌其烦地拍打着我的后背,不住地宽慰我。
2
我让出了黑卡,也主动搬出了自己的公主房。
楚川玉跳出来为我打抱不平,被我死死拉住,又上演了一出假千金不断退让、重情重义的好戏。
其实,就算我不搬,公主房我也住不久的。
上一世,白优优被领回家的第一天,被安置在我对门的房间。
那个房间也是精心布置过的,和我的公主房的精美程度无异,只是,向阴,偏潮湿和阴暗些。
是夜,就有高声呓语从白优优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惊动了百感交集、无法成眠的楚母。
她扑进楚母的怀里,不断抽泣,从断断续续的语言里,我们知道,原来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阴暗、潮湿,而这个房间也基本不见阳光,让她害怕、恐慌。
谎话并不高明,但是着实让一个心碎的母亲的心泥泞一片。
连夜,我被搬出了公主房,住进了这个所谓的阴暗、潮湿的房间,而白优优顺利占据了公主房,她还故意回头看我,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她脸上漾开。
这一世,不如主动退让,好过被迫搬出。
楚父楚母爱的天平已经向亲生女儿白优优倾斜,但我要抓住楚川玉,我要他站在我这边,不被抢走,我得坚持到来年的春,绝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死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
毫无意外地,白优优被安排进了我的学院,我的班级。
今天,也会是她和她未来丈夫相遇的日子,就在这里。
“玉宁,你还好吗?我听说了你家的事情。”华庭柏急切地来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
“我……”
“你就是玉宁的未婚夫,华庭柏吧?”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优优就抢先和华庭柏搭上了话。
我心中冷笑:渣男贱女,这辈子要暗通款曲,没这么容易!
犹记得上辈子,白优优和华庭柏感情升温是因为今天放学后的一件事。
晚间课结束,学校开始安静下来,教学楼三楼女卫生间,像上辈子一样,里面传来我的呼救声:“有没有人呐?救命啊,我被锁在里面了!救命啊!”
卫生间门口,白优优手机攥着从我书包里偷的电影票,一脸得意的笑。
要不是为了后续好戏,我真想上去就给她一巴掌,拍掉她奸计得逞的小人嘴脸!
很快,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我的呼救声显得空灵又诡异。
“庭柏哥!”白优优一路小跑向华庭柏,笑靥如花,青春活力。
“怎么是你?玉宁呢?”亏得华庭柏青春美少女当前,还能想起我。
“玉宁她……她……”
“你倒是说啊!”
“玉宁说,这部电影……枯燥乏味,浪费时间……”看着纯洁天真的模样,编起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华庭柏的表情明显阴沉下去,转身就要走。
“庭柏哥!”
华庭柏的脚步顿住,疑惑地看向白优优。
“我……我……玉宁丢的电影票,我捡到了。庭柏哥,我陪你去看吧!”白优优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垂的头颅突然高昂,看向华庭柏,一副偶像剧小白花女主作派。
华庭柏表情松了松,又有女孩子和他示好,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如果我这时不出现,我和华庭柏的感情线,就会照着上一世那样进行了。
“庭柏哥!”我一瘸一拐地向着他们的方向过去,清楚地看见白优优脸上慌乱的表情。
“你怎么了?腿怎么了?”华庭柏对我,还是有一些关心在的,看着我裹着纱布的腿渗出红色来,语气紧张、心疼。
“我……”我才张口,眼泪就先掉下来,“白优优把我锁进女厕,又从我的包里偷了你给的电影票。我……我是踩着水箱,从隔间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跳下来的时候,还划伤了小腿。”
“好痛啊,庭柏哥。”装柔弱,果然能激起华庭柏的保护欲。
白优优,上辈子你就是这样卖惨,引得华庭柏和我反目,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戏还没开始呢,你得好好受着!
“优优,为什么这样对我?打你回家那日起,我就想和你好好相处,和爹地、妈咪,还有大哥一起补偿你。”
“爹地给我的黑卡,我毫不犹豫就给了你;家中的公主房,我也痛快地让给你;爹地妈咪满心都是你,我也只觉得应该,应该让你多感受来自这个家的爱……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我?是,你的确是楚家女儿,我不是,可这不是我的错。我只一心在弥补你……”动情之处,我的眼泪簌簌掉落,我真的巴不得给自己颁个“最佳女主角”奖项。
华庭柏被我的演技折服,对着白优优臭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不许你伤害玉宁!”
他一把夺过白优优手中电影票,又一个公主抱,将我抱起,小心翼翼放进豪华轿车里。
“别再靠近玉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华庭柏用力甩上车门,似乎在发泄他对白优优的怒火。
呵,男人!拿捏!
轿车绝尘而去,后面的白优优低垂着头,看不见神情,但整个人孤零零,像被遗弃的一条狗。
和我上一世,如出一辙。
3
她走的每一步,我都清楚,都快她一步。
我在楚家脚跟站得很稳。
我看似让出了黑卡、房间、爹地、妈咪……实际上却是,白优优对我的恶意满满和我的心地单纯、善良,在他们心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爱的天平慢慢向我倾斜。
这一世,我完全可以活过这个冬天,等到春日冰雪消融,我真正的父母接我回家。
我其实是X市金融大亨的独女,阴差阳错被抱回楚家。
上一世,我没等到他们从英国回来认我,就死在了天寒地冻的冬季里……
这一次,我会好好活着。
虽然我洞悉了白优优几乎所有的举动,但是,我低估了她对华庭柏的感情,她似乎真的爱他。
当华庭柏再一次好不犹疑地站在我这边,白优优猩红了眼。
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把我推上了天台,小刀就抵在我的腰上。
上一世没有这一出啊!这疯女人!
“白优优,没必要把事情搞这么大吧?”我被挟持到天台边。
只往下望一眼,我就头晕目眩,腿肚子发软。
“我受不了你了,我讨厌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为什么?”白优优情绪很激动,一点就着。
“你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嘛?是你处心积虑跟我抢,我不过是反击,是自卫!”疯女人!疯女人!
“如果不是你上上辈子害死我,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才是反击,自卫!”
“啊啊!”幸好我抓稳了天台边的栏杆,不然,我又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可是刚刚,白优优说什么?上上辈子?
“你……活了几世?”话一出口,就像命中了白优优的冷静穴。她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局促。
原来,在白优优的记忆里,这是她的第三世。
第一世,我作为恶毒假千金,为了保护自己在楚家的地位,处处打压、针对白优优,害她被家人误会,一怒之下,冲出马路,被过往的车辆撞飞。
第二世,她化身重生归来复仇的暗黑真千金,害我惨死在冬日的雪地里。
第三世,便是这一次。她本想依法炮制上一世的招数对付我,可是每一招都被我看透,一一破解。眼看自己要重蹈第一世的覆辙,不堪重负的她崩溃了,想要与我同归于尽,重来一次。
可是,我只有近两世的记忆。
我们俩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原来重生的,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