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东部沿海在这两千年里，悄悄多了块相当于海南省大小的新陆地。对着古地图用卫星一比对，海岸线从连云港到上海硬生生向东推了50到200公里，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这么慢慢冒了出来。这是我们人类和自然，用泥沙一点点堆出来的实在事儿，可不是什么神话。

黄河的泥沙量那真不少。长辈打小就念叨，黄河水浑得能当墨用，一碗水倒出来，沙占半碗，现在才知道，16亿吨沙子一年就能被它带到海里。南宋时期人工决河后，黄河改道流向淮河，一待便是700多年，江苏北部沿海的泥沙被一层层沉淀下来，1.25万平方公里的三角洲平原慢慢堆了出来。

每年能长出的土地，换算下来相当于20个西湖大小，直到1855年改道北去，苏北的海岸线仍在以每年30到40米的速度向海里推进。现在盐城、南通、连云港这些城市里，大片能种地、能盖房的土地，全是黄河用泥沙滋养出来的年轻地块。

我在盐城海边的时候，朋友的爷爷说他们年轻时还参与过围堤，光着脚在滩涂上扛沙袋，当年谁能想到，那时候踩在脚下的烂泥地，如今都成了良田和工厂。我一直觉得，泥沙这个原料是自然赋予的，但要是没有一代代人守护堤坝、慢慢围垦，很多滩涂可能还是会被海水反复冲刷，成不了稳定的土地。

长江不像黄河那般暴躁，泥沙量稍少些，但架不住水量庞大，它捎进东海的沙子一年也有4亿吨。在海里，这些泥沙被潮水反复折腾，先聚成小小的沙洲，再长成小岛，最后慢慢与陆地连接在一起。过去两千年里，长江口分别向南、向东延伸了约100公里，浦东机场、临港新片区以及崇明东滩，其实都是未满百岁的新土地。近三十年以来，长江口仍在慢慢淤长，每年能为上海增添7到10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场造城运动安安静静，也实实在在改变着城市的模样。

造地的原料是泥沙，悄悄帮忙抬地基的便是地壳运动。我国东部坐落在两大板块的交界处，从苏北到扬子的那片区域正在慢慢抬升，一年也就0.5到1毫米。别瞧这数值小，千年累积下来也能抬升1到2米，相当于把海岸线再向海里推进好几公里。与此同时，海床的泥沙被压实后往下沉，一边淤积一边抬升，刚好达到平衡，新陆地才能稳稳当当，慢慢变成能种地、能建城的熟地。踩在浦东机场的跑道上，很难想象这儿几十年前还是一片汪洋，搁在古代，这里或许是渔船停靠的浅滩，渔民们说不定还在这儿撒网捕鱼呢。

自然淤出来的地，其实就是个半成品。真正让这些地浮出水面，变成能种庄稼、能建产业园的地方，全靠人类这千年的围垦。唐宋的时候，江苏、浙江沿海的人就开始围堤，淤一点围一点，循环往复。新中国成立后，大家一起堵港口、切滩涂、筑堤坝，泥沙淤积的效率被提高了许多。1984年到2016年这三十多年，江苏的海岸线从622公里变成了765公里，多出来的1043平方公里陆地，差不多就是一个香港的大小。直到现在，南通的通州湾、盐城滨海港、上海临港，还在以每年10平方公里的速度从海里抢土地。

看着是好事，多了这么大一块地，可麻烦也不少。生态上，滩涂湿地越来越少，那些迁徙的水鸟没了中途歇脚的地方，黄海滩涂的勺嘴鹬，三十年来数量减少了九成。新地地势太低，平均海拔还不到3米，以后遇到海平面上升、风暴潮，江苏沿海在2050年前可能得把海堤再加高一些才能防住。

资源利用的问题也有，围垦太快，有些地方一边在淤长，另一边却在坍塌，闹起了前长后塌的拉锯战。现在大家都盯着围垦能多拿地，却容易忘了那些消失的滩涂多重要。它们不只是水鸟的家，还是沿海的天然防护，能减弱风暴潮的冲击，这事儿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现在沿海地区也不盲目围垦了，开始学着跟大海好好相处，围垦的红线划了，潮滩湿地试着恢复了，甚至在海上建风电。这些尝试，都是想让这片来之不易的新陆地，能长久地陪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