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总监在会议上宣布裁员,问谁愿意拿12万补偿主动离职。
同事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针对我的“优化”。
在全场寂静中,我平静地站起身。
“我走。条件是补偿24万,并且公司必须为我出具优秀离职证明。”
01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沈奕坐在那张坚硬的塑料椅子上,手腕上没有戴手铐,但对面两位警察审视的眼神比任何束缚都更让人感到沉重。
“沈奕,原瑞科科技高级工程师,现因涉嫌违反《商业秘密保护条例》,向境外机构非法提供公司核心技术数据而被传唤。”那位年长的警察用平板无波的声调念着手中的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奕的脸,“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
沈奕缓缓抬起头,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已经三天没有打理了,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阴影,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晰而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我需要一台能够连接网络的电脑。”沈奕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略显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楚,“我可以向你们证明,智慧园区项目代码中存在的那些安全后门,绝对不是我编写的。”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自己的同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年长的警察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给你提供电脑?”
“因为你们正在调查一桩错误的案件。”沈奕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毫不回避地迎向对方,“真正泄露技术机密的人,此刻应该还坐在瑞科科技的办公室里,等着看我被定罪的消息。而我,能够向你们展示确凿的技术证据——那些无法伪造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持续嘶嘶声,年长的警察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如果你试图耍任何花样……”
“我不会。”沈奕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个编写代码的技术人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逻辑和证据说话。”
一台普通的办公笔记本电脑被送了进来,沈奕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插入电脑的USB接口,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亮起的蓝色光线映照在他专注的脸上,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七天前的那场听证会,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面对着无数质疑的目光,准备用一行行代码去揭开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对真相的追寻最终会把他带到这里,带到这间冰冷的审讯室里。
02
七天前的场景在沈奕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在华创集团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长长的会议桌上,却丝毫没能缓解室内紧绷的气氛。
沈奕穿着他唯一的一套深灰色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现场,他的律师程瀚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最后检查今天要提交的材料。
“所有的技术分析报告都打印了三份,代码对比截图已经按时间线排列好了。”程瀚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沈奕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但我要提醒你,对方可能准备了我们意料之外的反击。”
沈奕点点头,目光扫过会议桌另一侧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那是瑞科科技的副总裁周振华,技术总监吴启明,还有接替他项目的郑皓。
郑皓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当他的目光与沈奕相遇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笑容。
上午九点三十分,听证会正式开始。
华创集团的项目经理首先发言,详细陈述了智慧园区项目在最近一次演示中出现的严重故障,以及这些故障给客户带来的实际损失和安全隐患。
接着轮到瑞科科技方面进行解释说明,郑皓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一份精心准备的PPT。
“经过我们技术团队深入分析,项目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前期架构设计存在严重缺陷。”郑皓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故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清楚听到,“特别是核心数据交换模块,沈奕在编写时采用了非标准的加密协议,这导致了系统在高并发状态下出现不可预测的崩溃。”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几段被特意标注的代码:“更严重的是,我们在错误处理模块中发现了隐蔽的恶意代码,这些代码会在特定条件下主动丢弃关键业务数据,且不留下任何日志记录。”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几位华创的高管皱起了眉头。
郑皓转向沈奕的方向,语气变得尖锐:“我们有理由怀疑,沈奕因为对公司的离职处理不满,故意在代码中埋下了这些隐患,这是一种典型的职业报复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奕身上。
沈奕缓缓站起身,走向投影幕,他的脚步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后的慌乱或愤怒。
“郑工程师的陈述很精彩,但遗憾的是,它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沈奕插入自己的U盘,打开第一份文件,“首先,关于代码提交时间的问题。”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时间轴,标注着智慧园区项目各个核心模块的开发和修改记录。
“大家可以看到,郑工程师刚才指出的那几段问题代码,提交时间全部集中在今年六月十五日至六月二十二日这一周。”沈奕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点,“而根据公司的考勤记录和我的出差审批单,那段时间我正在广州参加技术峰会,没有任何远程登录公司系统的记录。”
郑皓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周振华一个眼神制止了。
03
沈奕切换到下一份文件,屏幕上并排展示了两段代码。
“其次,是关于代码编写风格的问题。”沈奕将激光笔的光点移到左侧的代码区域,“这是我过去三年在公司所有项目中编写的错误处理模块,请注意其中的几个共同特征:异常捕获使用统一的模板,日志记录采用四级分类法,所有自定义错误类型都有完整的注释说明。”
光点移动到右侧:“而这是郑工程师刚才展示的所谓‘恶意代码’,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虽然它刻意模仿了我的命名习惯,但在具体实现上存在明显差异,比如这里使用了try-catch的嵌套结构,这在我的编程习惯中是从未出现过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几位懂技术的华创高管开始交头接耳。
沈奕没有停顿,他打开第三份文件,那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最后,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资料。”沈奕点击播放按钮,画面中显示的是瑞科科技核心机房的内部场景,时间戳显示为六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刷开门禁进入机房,他径直走向三号服务器机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插入了服务器的前置接口。
视频镜头缓缓拉近,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辨认出那个人的面部特征——正是郑皓。
会议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郑皓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从来没有在那个时间去过机房!”
“视频的原始文件已经经过专业机构的真伪鉴定。”沈奕平静地关闭播放窗口,“鉴定报告在材料的附录部分,各位可以随时查阅。”
华创集团的副总裁,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郑工程师,你需要对此做出解释。”
郑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向身旁的周振华和吴启明,两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警官,他亮出证件,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
“请问哪位是沈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沈奕转过身:“我是。”
警官走到他面前,出示了一份文件:“沈奕,因涉嫌非法获取并向境外传输企业商业秘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沈奕怔住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程瀚律师,又看向华创集团的副总裁秦雪。
秦雪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但在这惊讶之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别的什么——那是沈奕当时没能立即读懂的复杂情绪。
“我可以跟我的律师说几句话吗?”沈奕问道。
警官点点头:“可以,但请抓紧时间。”
程瀚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们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沈奕摇摇头,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另一侧,郑皓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重新浮现出那种得意的笑容。
“我的个人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沈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里面有完整的事件记录和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备份。”
程瀚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了,保持沉默,等我联系你。”
沈奕被两名警察带离了会议室,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雪正在与一个之前没有出现在会议上的黑衣男子低声交谈,那人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会议室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04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沈奕第一次见到秦雪的场景。
那是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秦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敏锐而直接。
“沈先生,我就直说了。”秦雪将一份文件推到沈奕面前,“华创集团作为智慧园区项目的甲方,我们在三个月前就监测到系统存在异常的数据传输行为,但这些传输都被巧妙地伪装成了正常的日志上报。”
沈奕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包括异常流量的时间分布、目标服务器的IP地址归属分析,以及数据包的解密尝试记录。
“目标服务器位于海外,注册信息经过多层代理,但我们还是追查到了它最终与一家数据经纪公司的关联。”秦雪端起咖啡杯,语气平静但内容惊人,“这家公司近两年涉及多起商业间谍案件,其中三起与国内科技企业的核心技术泄露有关。”
沈奕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这个项目窃取数据?”
“不仅仅是窃取。”秦雪放下杯子,“我们在进一步分析后发现,系统中存在一个设计精巧的后门,它不仅能够绕开常规的安全检测,还会在特定条件下主动触发系统崩溃——就像上周演示时发生的那样。”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沈奕问道。
“我们需要你以独立技术专家的身份,对项目代码进行全面审计,并出具正式的技术评估报告。”秦雪直视着他的眼睛,“华创集团准备终止与瑞科科技的合同,理由是对方提供的产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未能履行维护义务。你的报告将成为关键证据。”
沈奕沉默了片刻:“我签了竞业协议,而且这样做会彻底得罪老东家。”
“我们会处理竞业协议的问题,以技术咨询的名义签订合同,法律上完全合规。”秦雪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至于报酬,我们愿意支付你之前年薪的三倍,项目周期三个月。如果最终证明是瑞科科技方面的问题,还有额外的奖金。”
这个数字让沈奕心动,他刚刚离职,面临着房贷、房租和父母生活费的多重压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还要咨询我的律师。”
“当然。”秦雪点点头,“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多。华创集团已经给了瑞科科技最后期限,如果下周一下午五点前他们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我们将正式启动合同终止程序。”
那次见面后的第三天,沈奕收到了一个匿名寄来的U盘,里面是智慧园区项目的完整源代码备份。
他花了一整夜时间分析那些代码,最终在日志处理模块的深处,找到了那个精心隐藏的后门。
更让他心惊的是,通过代码提交记录和编写风格比对,他发现这个后门是在自己出差期间被加入的,而当时有权限修改核心代码的人,除了他之外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编程习惯,与后门代码中的某些特征高度吻合。
05
记忆继续向前回溯,沈奕想起了更早的那个下午,瑞科科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是八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周二,空调似乎出了些问题,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人事总监李文渊坐在长桌尽头,松了松系得过紧的领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多位工程师,最后在沈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公司目前面临战略调整,我们这个事业部需要进行人员优化。”李文渊的声音干涩而生硬,像在念一份不情愿的稿子,“集团决定,给予一位自愿离职的员工特殊补偿,标准是法定N+1的基础上,额外增加十二万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有人假装整理面前的文件,还有人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别人的反应。
“名额只有一个。”李文渊补充道,他的视线再次飘向沈奕所在的方向,“有谁愿意主动提出吗?”
沈奕坐在靠窗的位置,百叶窗的缝隙将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投射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
三个月前,他带领团队完成的智慧园区项目一期刚刚获得集团年度创新奖,那个水晶奖杯现在还摆放在部门入口的展示柜里,只是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然后是新任副总裁周振华的上任,以及他带来的那一批亲信,其中就包括郑皓。
沈奕这样的“前朝老臣”很自然地成为了需要被清理的对象,上个季度的绩效评估中,他莫名其妙地得了一个“需改进”的评价,理由是他“团队协作能力不足,创新意识有待提升”。
当时的部门经理王永福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沈奕啊,要看长远发展,你这几年进步是快,但也要看到自己的不足嘛。”
现在看来,那已经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发酵,李文渊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如果没有人主动提出,那就只能由公司指定了。被指定的员工,补偿标准可能会有所不同。”
沈奕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李总监,我愿意离职。”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换上了职业化的惋惜表情:“沈奕,你要考虑清楚,公司其实很看重你的能力……”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沈奕打断了他,“补偿金额我要二十四万,并且公司必须出具优秀离职证明,详细说明我在职期间的工作表现和主要贡献。”
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郑皓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这不符合公司的规定……”李文渊皱起眉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奕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手头正在跟进的项目涉及集团的核心数据,如果突然离职,完整的交接至少需要两周时间。而且根据公司去年制定的安全规范,高级工程师的离职必须经过技术总监的亲自审核,确保所有权限和数据备份都妥善处理。”
李文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沈奕的意思——如果沈奕不配合,离职流程可以拖上很久,而事业部的调整计划必须在下周前完成。
“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李文渊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他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公司同意你的条件,今天办完手续,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沈奕拉开椅子,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出会议室时,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旁观。
现在坐在审讯室里,沈奕的手指仍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已经调出了那段后门代码的完整分析报告,正准备向两位警察展示其中的关键细节。
年长的警察凑近屏幕,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行。
“这些证据能够说明什么?”他问道。
“能够说明三件事。”沈奕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这些代码不是我写的;第二,写这些代码的人试图陷害我;第三,真正泄露数据的人,此刻应该正在庆祝我的被捕。”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年轻警察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另一位警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年轻警察回来时,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沈先生,我们的调查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今天暂时到这里,但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沈奕点点头,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走出市局大门时,傍晚的阳光斜照在脸上,带来一丝暖意,沈奕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