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公司结算要用。”
陆泽宇把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语气十分自然。
苏晚笔尖悬在签名栏,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原来是丈夫联合婆婆、勾结民政局的堂哥,早就和她偷偷办了离婚!
还把怀孕的实习生林倩倩藏在了外面!
她没声张,只是心中早就有了盘算。
他们算准她会净身出户,甚至还觊觎上了她的婚前工作室?
苏晚不动声色收起协议,心里已然布好局。
等陆泽宇陪着情人产检完,美滋滋回家后,看到被搬空的顶层公寓后,呆愣了三秒后瞬间瘫坐在地……
01
“晚晚,这份文件你签一下,公司季度结算要用。”
陆泽宇把几页纸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就像让她签一张快递签收单。
周日早晨的阳光很好。
透过顶层公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上。
咖啡机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空气里有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陆泽宇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正背对着她切水果。
橙子被切成均匀的月牙块,放进透明的玻璃碗里。
他的手很稳,刀工利落得不像平时连厨房都很少进的人。
苏晚坐在高脚凳上,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上。
A4纸还带着打印机微微的余温。
标题是《关于陆泽宇先生季度结算及财产情况说明》。
格式正规,字体清晰。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陆泽宇在哼歌。
一首很老的中文情歌,调子温柔,却是她从未听他唱过的。
他最近经常哼这首歌,有时洗澡时,有时开车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
笔尖落下,刚要写出“苏”字的第一笔。
她的视线扫过页码。
第四页的页脚有点卷边。
很轻微的褶皱,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但苏晚是室内设计师。
她对线条、质感和细节有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笔尖停住了。
她用左手若无其事地翻页。
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陆泽宇还在哼歌,刀子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第四页。
不是《财产情况说明》的第四页。
纸张的质感明显不同。
更白,更薄,韧性也更好。
页眉处有极淡的水印,是本市某区民政局的徽标。
虽然被刻意调整过格式,但苏晚认得那种官方版式。
她的目光落在标题上。
《离婚协议书》。
五个黑体加粗的字,像五颗钉子,突然钉进她的眼睛里。
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背对着她的陆泽宇根本不可能察觉。
苏晚垂下眼睛,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然后,恢复如常。
她继续往下看。
像在读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协议日期:四个月前。
甲方:陆泽宇。
乙方:苏晚。
财产分割条款:乙方自愿放弃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房产、车辆及其他一切动产与不动产。
抚养权条款:无子女。
特别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需在协议生效后五日内搬离现居住地址。
签名栏。
甲方签字处,是陆泽宇龙飞凤舞的签名。
乙方签字处……
是她的字迹。
连笔的弧度,收尾的顿挫,甚至是她习惯性在签名末尾加的一个小圆点,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坐在这里,手里还握着笔。
她几乎要相信,那就是她自己签的。
苏晚的视线在那签名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那页纸的边缘。
很慢地,将它从文件夹里抽了出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错乱的页码。
抽出来的同时,她的右手拿起旁边那本建筑设计杂志。
最新一期,她特意托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
杂志翻开,那页《离婚协议书》被夹了进去。
合上。
放在手边。
剩下的几页《财产情况说明》还摊在中岛上。
她重新握笔。
签名。
苏晚。
两个字写得平稳工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签好了。”
她把文件推过去。
陆泽宇正好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碗橙子。
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温和的、他惯常对客户露出的职业化笑容。
“谢啦老婆。”
他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放在料理台另一边。
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司文件。
“今天有什么安排?”
陆泽宇用叉子叉起一块橙子,递到她嘴边。
苏晚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工作室还有几个方案要改,客户催得紧。”
她起身,端着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楼的高度。
看下去,车流像流动的光斑,行人如蚁,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这个视野曾让她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握住想要的一切。
“又加班啊。”
陆泽宇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那你忙,我也有点事,得去趟公司。”
他说着,开始解家居服的扣子。
往卧室走,要去换衣服。
苏晚端着咖啡,没回头。
“周日也去公司?”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
“嗯,急事,合作方临时要修改方案。”
陆泽宇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窸窸窣窣是穿衣服的声音。
“可能得忙到挺晚,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走出来,已经换上了衬衫和西裤。
浅灰色衬衫,是她去年结婚纪念日送他的礼物。
他系袖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手指迅速滑过,按熄了屏幕。
但苏晚看见了。
锁屏界面上弹出来的微信预览。
“泽宇哥,我到医院了,医生说要等半小时。”
头像是个女孩子的自拍,齐刘海,大眼睛,笑得很甜。
陆泽宇走到她身后,伸手想揽她的肩。
苏晚侧身,去料理台那边续咖啡。
他的手落空了,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我走了。”
他说。
“嗯。”
苏晚背对着他,倒咖啡。
浓郁的棕色液体注入白瓷杯。
玄关传来关门声。
很轻的一声“咔哒”。
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声。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咖啡机残留的一点嗡鸣。
阳光移动了一点点,照在那本建筑设计杂志上。
封面是个极简风格的客厅,和这里的装修有点像。
苏晚放下咖啡杯。
走回中岛。
拿起那本杂志。
翻开。
那页《离婚协议书》躺在里面。
她把它抽出来,平铺在中岛上。
阳光照在纸张上,几乎透明。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
协议生效日期:十天后。
也就是下周三。
乙方需在协议生效后五日内搬离。
那就是下周日之前。
今天,是周日。
她还有十天时间。
或者说,她只有十天时间。
02
苏晚拿起手机。
解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点开一个几乎从不打开的APP。
家庭共享云盘。
去年陆泽宇坚持要装的,说方便共享旅行照片和工作文件。
她当时笑着答应,却一次都没用过。
陆泽宇大概以为,她早就忘了这个云盘的存在。
输入密码。
他的生日。
错误。
她停顿,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第三次,她输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登录成功。
云盘里很乱。
大多是陆泽宇的工作文件,还有一些朋友聚会的照片,几乎没有她的身影。
苏晚的手指缓慢滑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备份”。
创建时间是四个月前。
和协议日期一模一样。
点开。
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叫“手续”。
点进去。
《离婚协议书》完整扫描件。
《苏晚身份证复印件》——那张照片是她两年前办信用卡时拍的,发型还是长发。
《办理回执》——某区民政局,经办人陆某,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姓氏让她眼皮跳了一下。
陆泽宇有个堂哥,就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工作。
第二个文件夹叫“倩倩”。
密码保护。
苏晚试了之前的三个密码,都不对。
她想了想,输入林倩倩的生日。
她记得,有次公司团建,陆泽宇带了新来的实习生林倩倩,那天正好是林倩倩的生日,大家还一起唱了生日歌。
密码错误。
她又试了陆泽宇的生日加林倩倩的生日。
登录成功。
里面是照片和视频。
很多照片。
林倩倩的自拍,林倩倩和陆泽宇的合影,林倩倩的孕照。
还有三段B超视频。
最早的一段,日期是她的生日那天。
七月初七。
七夕节。
陆泽宇那天说公司紧急出差,凌晨才回来,身上有陌生的花香调香水味。
最后一段B超视频是上周的。
胎儿已经成型,视频下面有手写标注:“宝宝很健康,鼻梁像爸爸。”
字迹娟秀,不是陆泽宇的。
第三个文件夹叫“后续安排”。
里面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陆泽宇和他妈的。
刘梅:“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倩倩的肚子可等不了,再过几个月就显怀了。”
陆泽宇:“妈,放心,下周三就生效。她那么单纯,肯定不会发现的。”
刘梅:“城郊那套房我已经谈好了,月租四千,环境安静,先让她住着,免得她到处乱说话。”
陆泽宇:“嗯,还是妈想得周到。”
刘梅:“对了,她工作室那边,你打听清楚没?是不是她个人资产?有没有贷款?”
陆泽宇:“在问,应该是她自己的,没贷款。”
刘梅:“那就好。抓紧办,倩倩她妈昨天还打电话催,问什么时候能订婚。”
陆泽宇:“知道了,等协议生效就办。”
还有一张Excel表格。
标题:《订婚宴筹备清单》。
时间:五个月后。
宾客名单密密麻麻,至少三百人。
她快速扫过。
没有苏晚。
没有苏家任何人。
主婚人那栏,写着陆建国、刘梅。
新郎:陆泽宇。
新娘:林倩倩。
苏晚关掉了云盘。
手机屏幕暗下去。
倒映出她的脸。
没什么表情。
很平静。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得厉害。
她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旧手机。
是陆泽宇淘汰下来的旧款,他说主板坏了,让她帮忙扔掉,她当时忙着赶设计图,一直忘了处理。
充上电。
居然还能开机。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她试了同样的结婚纪念日。
登录成功。
通讯录、短信、相册都是空的。
应该是恢复过出厂设置。
苏晚点开浏览器。
历史记录被清空了。
但搜索栏还有残留的联想记录。
她输入“如何”。
下拉菜单弹出来:
“如何单方面办理离婚手续”
“如何伪造配偶签名”
“离婚协议书模板免费下载”
“民政局内部操作流程”
“如何让配偶自愿净身出户”
她看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标注是“堂哥”。
她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泽宇?又怎么了?”
是个男声,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
苏晚没说话。
“喂?听得到吗?我说你那事已经办妥了,下周三自动生效,资料都做全了,你别老催——”
她挂断了。
把旧手机扔回鞋柜底层。
她走回客厅,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刺眼。
楼下有个小公园,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很远,很模糊。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晚晚?难得啊,周日一大早给我打电话。”
江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瑶瑶。”
苏晚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我好像,被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
“什么?!”
尖叫几乎刺破听筒。
“苏晚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好像被离婚了?!陆泽宇那个狗东西干了什么?!”
“他伪造了协议,通过他堂哥在民政局走了特殊通道,单方面办了手续。”
苏晚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生效日期是下周三。我净身出户,五日内搬走。”
“他现在人在哪?!”
“去陪林倩倩产检了。”
“林倩倩?那个刚进公司半年的实习生?!”
“怀孕四个月了。”
“……”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我操他妈的陆泽宇!”
江瑶在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这是伪造文书!是违法行为!我现在就联系律师,咱们去告他——”
“瑶瑶。”
苏晚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要你帮我三件事。”
她说。
“第一,查清楚这个协议是怎么生效的,走了什么流程,经办人是谁,所有能固定的证据都要拿到。”
“第二,林倩倩的背景,家庭情况,工作经历,和陆泽宇怎么勾搭上的,越详细越好。”
“第三,我名下所有资产的现状,特别是联名账户,还有工作室的股权结构,有没有被他动过手脚。”
她顿了顿。
“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江瑶深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律师的冷静和利落。
“给我二十五分钟。”
“不,二十分钟。”
“晚晚,你还好吗?”
苏晚看着窗外。
一个孩子的风筝挂在了树上,孩子急得哭了,被妈妈抱起来轻声安慰。
“我很好。”
她说。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03
挂掉电话。
苏晚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
输入账号密码。
夫妻联名账户。
余额:568.32元。
她记得,上周看的时候,还有五十七万。
那是他们这几年的积蓄,大部分是她接设计项目赚的辛苦钱。
陆泽宇说,放在一起统一管理,以后换一套带花园的房子。
她信了。
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点开交易记录。
最近十天。
转账记录密密麻麻。
收款人:林倩倩。
金额:66666,152000,99999。
备注:宝宝营养费,倩倩辛苦啦,爱你一辈子。
最后一笔大额转出,是昨天。
四十万。
收款人:陆泽宇个人账户。
备注:购房定金。
购房。
买给谁的房?
不言而喻。
苏晚关掉网银。
她没有愤怒,没有发抖。
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狗血剧。
她打开另一个账户。
是她的私人账户,开户名是她,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里面是她的设计奖金和母亲偷偷给她的私房钱。
母亲总说,女人手里要有钱,才有底气,让她别告诉陆泽宇。
她当时还笑母亲思想保守。
现在,这笔钱成了她唯一的底牌。
登录。
余额:726895.47元。
七十二万。
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也足够她请最好的律师。
手机震动了。
江瑶的微信。
“查到了。”
“协议是陆泽宇堂哥陆明违规操作的,走了‘双方自愿到场’的虚假流程,签字是林倩倩临摹的,她大学辅修书法,拿过省级奖项。”
“林倩倩,24岁,老家安徽,父母是普通农民,有个哥哥在工地上打工。进公司半年,跟着陆泽宇出差时发生关系,怀孕四个月,陆泽宇父母早就知情,还送了她一套珠宝当见面礼。”
“陆家预定五个月后的订婚宴,酒店是铂悦,宾客名单我托人拍到了,没有你和你家人的名字。”
“还有,你工作室那边,陆泽宇托他朋友打听了好几次,确认是婚前个人独资,没有贷款,他们暂时没敢动。”
“联名账户的钱,五天前被转空。陆泽宇个人账户昨天收到一笔三十五万,来自他妈的账户,应该是给林倩倩买房的首付。”
“林倩倩名下,上周新增一套公寓的购房合同,首付三百五十万,贷款人是陆泽宇,还款账户是他们的联名卡。”
信息一条接一条。
冰冷,清晰,像手术刀,把脓疮划开,露出里面腐烂的内里。
苏晚看完。
回了一个字。
“好。”
江瑶直接打了过来。
“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狠劲。
“报警,起诉,伪造文书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能让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还得赔你精神损害赔偿金。”
苏晚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客厅,拿起那本建筑设计杂志。
翻开,看着夹在里面的那页协议书。
“瑶瑶。”
她说。
“你说,如果我现在冲出去,撕了这协议,去找他对质,去他公司闹,去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然后呢?”
江瑶沉默了。
“然后,我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弃妇。”
苏晚的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会同情我,可怜我,然后背后议论,说我留不住男人,连自己的婚姻都守不住。”
“陆泽宇会道歉,会说都是误会,会把一部分钱还回来,求我别闹大影响他的事业。”
“林倩倩会哭,会说自己是无辜的,是陆泽宇骗了她,说她不知道陆泽宇有老婆。”
“我婆婆会站出来,说她早就劝过我,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不顾家,生不出孩子,才把她儿子逼走的。”
“最后,我拿着一点微薄的赔偿,狼狈地滚出这间公寓,滚出他们的生活。”
“而他们,五个月后,照样举办盛大的订婚宴,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林倩倩生下孩子,母凭子贵,住进陆泽宇买的新房子,用着我的钱,睡我的男人,过着本该属于我的生活。”
“你觉得,这样解气吗?”
江瑶在电话那头呼吸粗重。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苏晚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要他,求着我离婚。”
“我要他,跪着把这协议撕了。”
“我要他和林倩倩,永远进不了陆家的门。”
“我要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把我这些年付出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我要他们,比我现在疼一万倍。”
阳光从落地窗移过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
“瑶瑶,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想办法拿到陆明违规操作的证据,录音,录像,书面材料,什么都行。”
“第二,查林倩倩和她家人的所有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进账,我要知道我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第三,找到陆泽宇转移资产的完整链条,每一笔转账的凭证都要拿到。”
“第四,城郊那套房的地址和房东信息,查清楚。”
“第五……”
她顿了顿。
“帮我联系一家搬家公司,要最好的,效率高,口风最紧的。”
“时间,定在下周二。”
“协议生效的前一天。”
江瑶在那头飞快记录。
“明白。”
“还有,瑶瑶。”
“嗯?”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放心,我懂规矩。”
04
挂掉电话。
苏晚走回卧室。
衣帽间很大,她的衣服只占了三分之一。
陆泽宇的那一半,大多是名牌西装、衬衫和限量版球鞋。
她曾经省吃俭用,给他买过价值不菲的手表和袖扣。
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现在看,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打开首饰盒。
婚戒在里面,钻石不大,但很精致。
是他们刚创业时买的。
陆泽宇当时拉着她的手,说晚晚,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给你换个鸽子蛋大的钻戒。
她笑着说,这个就很好,是你送的。
后来,他有钱了,却再也没提过钻戒的事。
倒是给林倩倩买了不少奢侈品,聊天记录里全是炫耀。
她把首饰盒合上。
拿起手机,点开陆泽宇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说随便。
他说,那我去应酬,晚点回。
她回了个“嗯”。
现在看,那句“应酬”,大概是在陪林倩倩挑选婴儿用品吧。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四天前。
转发了一篇商业文章,配文:“格局决定未来。”
下面很多共同好友点赞。
林倩倩也点了。
还评论:“泽宇哥真有远见[崇拜]”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
再往下翻。
三个月前,他发了一张夜景。
是这间公寓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配文:“家是永远的港湾。”
她在下面评论:“等你回家吃饭。”
他没回。
但林倩倩评论:“泽宇哥家的视野也太好了吧”
他回:“以后带你来看看。”
看。
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当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什么都没发现。
门锁突然传来转动声。
电子锁开门的提示音。
苏晚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口袋。
表情恢复如常。
陆泽宇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老婆,我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刻意讨好的笑。
“路过你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给你买了芒果慕斯。”
他把蛋糕放在中岛上。
盒子上的logo,确实是她说喜欢的那家。
但,那家店在市妇幼保健院旁边。
离他公司,至少有半小时车程。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苏晚问,语气平常。
“啊,是,事情办得快,就顺路去买了。”
陆泽宇脱外套,动作有点不自然。
“对了,妈刚才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
“嗯,在老宅。爸也从外地回来了。”
陆泽宇走到她身边,想拉她的手。
苏晚转身去拿杯子。
“我晚上要改图,可能去不了。”
“别啊,妈特意说的,一家人聚聚。”
陆泽宇跟过来。
“而且,妈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重要的事。
苏晚心里冷笑。
是要宣布林倩倩怀孕的事?
还是要宣布他们“和平”离婚的事?
她抬头,看着陆泽宇。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什么重要的事?”
“我也不清楚,妈神神秘秘的。”
陆泽宇挠挠头。
“去吧,老婆,就当陪我了。”
他放软语气,像以前每次求她时那样。
苏晚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
“好。”
陆泽宇明显松了口气。
“那晚上我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行,那晚上见。”
他转身往卧室走,脚步轻快。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老婆。”
“嗯?”
“你那个工作室,最近效益怎么样?接了几个大单?”
来了。
苏晚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还行,老客户介绍了一些新单子,收入挺稳定的。”
“哦,那就好。”
陆泽宇顿了顿。
“我就是随便问问,怕你太累。”
说完,他进了卧室,关上门。
苏晚站在客厅里。
手里握着杯子,指尖冰凉。
芒果慕斯的甜香飘过来。
甜腻得让人作呕。
她走到中岛边,打开盒子。
蛋糕很漂亮,奶油上缀着新鲜的芒果块。
旁边插着小卡片。
手写:“祝您生活甜蜜。”
落款是店名。
但,卡片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倩倩小姐指定款。”
字迹娟秀。
和B超视频下面的标注一模一样。
苏晚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蛋糕。
连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奶油溅出来,弄脏了桶壁。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擦得很仔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把纸巾也扔进去。
盖好盖子。
手机震了。
江瑶发来消息。
“证据拿到了,陆明是个酒囊饭袋,我托人约他喝酒,三两句就套出来了,录了音。”
“林倩倩她妈账户上周进了六十万,汇款人刘梅,备注‘彩礼’。”
“陆泽宇转移资产的路径摸清了,经了四个中间账户,最后流入林倩倩哥哥的户头,笨得可笑。”
“城郊那套房地址发你了,房东是刘梅的远房表妹,月租四千,押一付三,合同已经拟好,就等你签字。”
“搬家公司联系好了,下周二上午九点,准时到。”
“另外,林倩倩刚发了朋友圈,仅部分人可见。”
下面是一张截图。
林倩倩的自拍。
在医院走廊,背景是妇产科的指示牌。
她摸着微隆的肚子,笑得甜蜜。
配文:“今天宝宝很乖,爸爸全程陪着,幸福感爆棚@泽宇哥”
定位:市妇幼保健院。
苏晚放大图片。
角落里,陆泽宇的侧影入镜了。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
手指上,那枚她送的婚戒不见了。
05
苏晚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陆泽宇的微信。
打字。
“晚上吃饭,我穿什么好?”
发送。
几乎秒回。
“穿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吧,妈喜欢你穿那条。”
米白色。
那是刘梅送的。
说她穿着显温柔,有女人味。
其实是因为那个牌子是刘梅朋友开的,她穿着,等于给对方免费打广告。
苏晚回了个“好”。
然后,她打开衣柜。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防尘袋。
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简约款,利落的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是她用第一个百万项目奖金给自己买的。
一直没舍得穿。
今晚,就穿这条。
她把裙子挂起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梅。
“晚晚啊,晚上早点来,妈炖了鸡汤。”
语气慈祥得不像话。
苏晚回:“好的妈,我六点半到。”
“乖,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
苏晚走到落地窗前。
天色渐渐暗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一场盛大的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脸色平静,眼神冰凉。
陆泽宇。
刘梅。
林倩倩。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就陪你们。
好好演一场。
苏晚把黑色连衣裙挂进衣帽间,转身回到书房。
她打开电脑,调出最近的设计图。
屏幕上是一栋别墅的室内效果图,客户催得急,但她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工作室的合伙人陈曦。
“晚姐,方便说话吗?”
陈曦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点嘈杂。
“你说。”
苏晚走到窗边,拉上纱帘。
“下午有两个人来工作室,说是想谈别墅设计合作,但我看他们不像真心合作的。”
陈曦顿了顿。
“他们问得很细,特别是股权结构,法人是谁,注册资金多少,还旁敲侧击问你是不是独立持股,有没有和陆总联名。”
“我没多说,只给了宣传册,说具体合作细节要等你回来谈。”
“但他们走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个人打电话,说‘确认了,婚前财产,独立持股,没联名’。”
“晚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布料。
冰凉的丝绸触感。
“没事。”
她说。
“可能是竞争对手来摸底的,不用管。”
“你最近多留意点,再有奇怪的人来,直接叫保安,别让他们在工作室逗留。”
“好的晚姐,你自己也小心点。”
陈曦挂了电话。
苏晚放下手机。
陆家的动作,比她想的还要快。
连工作室都查过了。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让她净身出户,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打开抽屉,翻出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和股权证明。
白纸黑字,法人苏晚,持股100%。
注册日期,是她和陆泽宇领证前五个月。
当年为了开这个工作室,她把自己攒的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还跟闺蜜借了二十万。
陆泽宇当时说,女孩子不用那么拼,在家做个全职太太就好。
她没听。
现在看,幸亏没听。
她把文件拍下来,发给江瑶。
“备份。”
江瑶秒回:“收到。另外,陆明的录音我发你邮箱了,听听看,保证让你气笑。”
苏晚点开邮箱。
音频文件,时长八分十五秒。
她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先是江瑶托的人,声音装得怯生生的。
“陆哥,我有个朋友想离婚,但她老公不同意,听说您在民政局有关系,能帮忙办?”
一个男声,带着明显的酒意和炫耀。
“嗐,这年头,只要肯花钱,有关系,啥事办不成?”
“我堂弟陆泽宇那事儿,不就这么办的嘛。”
“他老婆?呵呵,那女人傻得很,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日子过得好好的。”
“我跟你讲,关键是找对人,民政局里头,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弄个双方到场的假记录,再找个笔迹模仿高手,把协议一做,流程走下来,齐活。”
“等生效那天,直接通知她滚蛋,她没证据,告都告不赢!”
“再说了,女人嘛,失恋了闹一阵就消停了,到时候给点钱打发了就行……”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苏晚按了暂停。
摘下耳机。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亮起来,一片繁华热闹。
她站在三十楼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亮了。
陆泽宇发来微信:“老婆,我出发去老宅了,你别忘了早点来。”
后面跟了个爱心表情。
苏晚没回。
她换上了那条黑裙子。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高挑,锁骨分明,黑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她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
正红色。
拎起包,出门。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负一层。
车库冷白的灯光下,她那辆白色的代步车孤零零地停着。
买了四年,陆泽宇总嫌它档次低,让她换辆豪车,她一直没换。
现在倒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去老宅的路有点堵。
周日晚高峰,车流缓慢。
苏晚跟着前车的尾灯,一点点往前挪。
车载广播里在放情歌,男声温柔缠绵。
她伸手按掉。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陆家老宅在城东的别墅区。
独栋别墅,带前后花园,是陆泽宇创业成功后买的第一套大房子。
刘梅一直住着,不肯搬,说这里风水好,能保佑陆家财源滚滚。
车开进小区时,门卫认得她的车牌,直接放行。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
陆泽宇的黑色保时捷,刘梅的红色宝马,还有一辆陌生的白色奔驰。
苏晚瞥了一眼车牌。
外地牌照,安徽的。
林倩倩的?
她停好车,没急着下去。
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她不常抽,只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会来一根。
烟是薄荷味的,很淡,吸进肺里,凉得发疼。
抽到一半,车窗被人敲了敲。
是陆泽宇。
他弯腰,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怎么不进去?妈都等急了。”
苏晚按灭烟,推门下车。
陆泽宇闻到烟味,眉头皱了一下。
“你抽烟了?”
“嗯,有点累。”
“女孩子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他习惯性地念叨,伸手想揽她的肩。
苏晚侧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盒燕窝礼盒。
刘梅最喜欢这个牌子。
陆泽宇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去。
“走吧。”
他说。
06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玄关处换了鞋,还没进客厅,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
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讨好。
“阿姨您真年轻,皮肤也好,一点都不像当婆婆的人!”
然后是刘梅的笑声,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亲热劲。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泽宇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妈,倩倩,我们来了。”
倩倩。
叫得真自然。
苏晚跟着走进去。
客厅里,刘梅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长发披肩,瓜子脸,穿着宽松的针织衫,肚子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
林倩倩。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娇小,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带着一股无辜感。
她看到陆泽宇,眼睛一亮,随即又怯生生地看向苏晚。
“这位就是苏晚姐吧?”
她站起来,想要迎过来。
刘梅拉住她。
“坐着坐着,你怀着孕呢,可不能随便动。”
然后才抬头,看向苏晚。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来了?坐吧。”
苏晚把燕窝递给旁边的保姆。
“妈,给您带的。”
“放那儿吧。”
刘梅看都没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倩倩,来,坐妈这儿,别累着。”
林倩倩乖巧地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小腹上。
陆泽宇走过去,坐在林倩倩另一侧。
三人坐在一起,像极了和睦的一家人。
苏晚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保姆端了茶过来。
“苏小姐,您的茶。”
“谢谢。”
苏晚接过来,捧在手里。
茶很烫,热气熏着眼。
“晚晚啊。”
刘梅开口,语气像在聊家常。
“最近工作忙不忙?别太累着自己。”
“还好。”
“女孩子,别太拼,赚钱是男人的事。”
刘梅说着,拍了拍陆泽宇的手。
“你看泽宇,今年公司效益好,赚了不少钱。”
“倩倩也争气,刚进公司就帮泽宇谈成了几个大项目。”
林倩倩羞涩地低头。
“都是泽宇哥带我,我没做什么。”
“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聪明伶俐。”
陆泽宇笑着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晚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四年多前。
也是在这个客厅,刘梅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啊,以后泽宇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那时候她刚嫁进来,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现在,同样的话,大概已经对另一个人说过了。
“对了晚晚。”
刘梅话锋一转。
“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听说他血压有点高。”
“挺好的,谢谢妈关心。”
“那就好。”
刘梅喝了口茶。
“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苏晚坐直了身体。
“妈您说。”
“你看,泽宇现在工作这么忙,你呢,也天天加班搞设计。”
“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也没个照应。”
刘梅的语气很温和,像在为她着想。
“我有个远房表妹,在城郊有套小房子,环境特别好,安静,空气也清新,适合休养。”
“我想着,不如你先搬过去住段时间,调养调养身体。”
“你这几年太瘦了,妈看着心疼。”
她说着,还伸手过来,想握苏晚的手。
苏晚端起茶杯,避开了。
“妈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搬出去住?”
“也不是一个人。”
陆泽宇插话,声音有点急。
“妈是怕你累着,那边空气好,离你工作室也不算太远,开车半小时就到。”
“是啊苏晚姐。”
林倩倩轻声细语地附和。
“城郊其实挺好的,我有个朋友就住那边,说特别养生,适合放松心情。”
苏晚看向她。
“林小姐对城郊很熟?”
林倩倩一愣,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自己。
“啊,也、也不是很熟,就是听朋友说的……”
“哦。”
苏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僵。
刘梅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晚晚,妈是真心为你好。”
“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年纪大了,身体垮了,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那房子我都给你谈好了,租金一个月四千,押一付三,价格很便宜。”
“妈给你出一年的租金,就当是给你补补身体。”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婆婆。
苏晚放下茶杯。
瓷器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
她抬头,看着刘梅。
“我和泽宇结婚四年,一直住在那套房子里。”
“那是我们的婚房,首付我出了百分之七十。”
“贷款是我和泽宇一起还的,前两年的还款记录,我都留着。”
“房产证上虽然只写了泽宇的名字,但银行流水、装修合同、家具家电的发票,我全都保存完好。”
“您说让我搬走,我就搬走?”
“法律同意吗?”
刘梅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
“你、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苏晚微笑。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
“我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客户是上市公司的老总,预付款已经到账了,足够我请最好的律师团队。”
“妈,您说,如果我现在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这套婚房和泽宇公司的部分股权,法院会怎么判?”
“陆家的公司,最近好像在准备融资吧?”
“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离婚官司,还涉及财产分割和伪造文书,会不会影响融资进程?”
刘梅的脸色瞬间惨白。
陆泽宇猛地站起来。
“苏晚!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苏晚看着他,眼神冰冷。
“陆泽宇,这四年多来,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妈催生,我喝中药喝到吐,你没说过一句心疼的话。”
“你工作应酬,夜不归宿,我从来没查过你的手机,没问过你去了哪里。”
“你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我把工作室的流动资金都给你救急,你说亏了就亏了,我一句埋怨都没有。”
“现在,你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联合你妈,伪造离婚协议,想让我净身出户。”
“你们陆家,是不是觉得我苏晚特别好欺负?”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空气里。
陆泽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倩倩在一旁小声啜泣起来。
“泽宇哥,我害怕……”
刘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
“滚!你给我滚出去!”
“以后不许踏进我陆家门一步!”
苏晚点点头。
“好。”
她拿起包。
“妈,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搬家的事,我会考虑的。”
“至于离婚——”
她看向陆泽宇。
“陆泽宇,我们回去谈。”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
刘梅喝道。
“苏晚,你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那房子,你搬还是不搬?!”
苏晚回头。
客厅的水晶灯照下来,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妈。”
她说。
“那房子,我出了首付,还了贷款,我为什么要搬?”
“想要我搬,可以。”
“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否则,法庭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身后传来刘梅的骂声和林倩倩的哭声。
还有陆泽宇低声的安抚。
“妈,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倩倩,别哭,对孩子不好……”
苏晚穿好鞋,直起身。
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暖意。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发动,倒车。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明亮温暖。
但那温暖,从来不属于她。
开出小区时,门卫大叔探出头。
“苏小姐,这么早就走啊?”
“嗯,有点事。”
“路上小心啊。”
“谢谢。”
车子驶入主路。
苏晚开得很慢。
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07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靠边停车,拿出来看。
是陆泽宇。
发来十几条微信消息。
“晚晚,你别生气,妈也是着急抱孙子。”
“倩倩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你给我点时间。”
“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我不会让你搬出去的。”
“你在哪?我去接你。”
“接你回家。”
最后一条,是一个转账记录。
八万八。
备注:“老婆,买点喜欢的东西,别气了。”
苏晚看着那个转账记录。
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陆泽宇拿到第一笔大额奖金,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老婆,给你买裙子。”
她高兴了好几天,那条裙子到现在还挂在衣柜里,舍不得穿。
那时候,他是真心对她好过的吧。
至少,曾经是。
她点了退还。
然后,拉黑了他的微信和手机号。
手机安静了。
世界也安静了。
她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回家。
而是开向了工作室。
深夜的工作室空无一人。
她打开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线条,色块,光影。
她画得很专注,仿佛除了眼前这张图,什么都不存在。
一直画到凌晨四点。
眼睛干涩得发疼。
她关掉电脑,趴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有刚结婚时的陆泽宇,他笑着对她说,晚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他搂着林倩倩,说,倩倩,我会给你一个家。
她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脖子因为趴着睡而僵硬酸痛。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也该开始她的战争了。
手机震动。
是江瑶发来的文件。
“剪辑好的录音,你听一下。”
苏晚点开。
刘梅的声音清晰无比:
“倩倩现在怀了泽宇的孩子,四个月了,医生说是男孩。”
“妈的意思呢,是让你俩好聚好散。”
“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然后是陆泽宇的声音:
“倩倩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以及林倩倩的啜泣声。
短短两分半钟,却足够把这场逼宫大戏讲得清清楚楚。
江瑶又发来一条:
“怎么用?现在发给陆泽宇或者刘梅?”
苏晚回复:
“先留着。”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清明。
她补了补口红。
正红色。
然后,拎起包,走出工作室。
早晨的空气清冽。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您好,我是苏晚。”
“下周二上午九点,三十楼,顶层公寓。”
“对,全部搬空。”
“一件不留。”
周二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里透出来,给城市罩上一层清冷的滤镜。
苏晚五点就醒了。
她躺在工作室休息室的沙发上,盖着薄毯,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
还是那身黑色的衣服,简单利落。
她把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瑶的车六点半准时停在楼下。
她摇下车窗,冲苏晚招手。
“上车。”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咖啡的香味飘过来。
江瑶递给她一杯热美式。
“提提神,今天可是场硬仗。”
苏晚接过,喝了一口。
苦,但很醒脑。
“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问。
“放心。”
江瑶发动车子,驶入清晨空旷的街道。
“公证处的人八点半到,我表哥亲自带队,八个工人,三辆厢货。”
“全程录像,拍照,清单我昨晚连夜核对了三遍,一共三十一页。”
“从家具电器到锅碗瓢盆,甚至是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都列在上面了。”
“搬完直接进恒温恒湿仓库,我已经检查过了,安全得很,保证你的东西一点损伤都没有。”
苏晚点点头。
“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江瑶看了她一眼。
“晚晚,你真不紧张?”
苏晚握着咖啡杯,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金黄一片。
“紧张。”
她说。
“但更多的是解脱。”
“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
08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刚过八点。
保安认得苏晚的车,开了闸。
江瑶把车停在地库,两人坐电梯直上三十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数字一层层跳上去。
苏晚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跳平稳。
叮。
三十楼到了。
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苏晚走到门前,指纹解锁。
嘀。
门开了。
清晨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个客厅。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沙发,茶几,电视,地毯。
墙上挂着她亲手挑选的装饰画,窗帘是她最喜欢的亚麻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木质调,是陆泽宇说他喜欢的味道。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家。
她亲手布置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个摆件,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但现在,她要亲手把它搬空。
“开始吧。”
她轻声说。
江瑶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下楼去接人。
苏晚走进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
是她小时候装糖果的旧铁盒,铁皮已经有些生锈,却被她保存得很好。
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离婚协议复印件。
林倩倩的B超照片打印件。
陆泽宇和刘梅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
刘梅的语音转文字稿。
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字。
“陆先生,恭喜开启新生活。”
“屋内物品,皆为我个人出资购买或婚前财产,现已全部收回。”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见。”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写完,她把所有东西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正中央。
八点半,公证处的人到了。
一男一女,穿着正装,胸前挂着工作牌。
“苏女士,我们是公证处的,受您委托对今天搬家过程进行证据保全。”
男公证员礼貌地说。
“全程录像,拍照,清单我们会逐项签字确认。”
“好的,麻烦你们了。”
苏晚点点头。
紧接着,搬家工人也上来了。
八个壮实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工服,手脚利落。
领头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冲江瑶咧嘴一笑。
“江律师,您吩咐的事,保证办妥。”
“张哥,按清单来,一件不留,小心轻放。”
江瑶把厚厚的清单递过去。
“家具电器小心拆装,易碎品单独打包,做好标记,别弄混了。”
“明白。”
张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然后转身指挥工人。
“动作快,但别毛手毛脚,损坏了东西要赔的。”
“先从客厅开始,再到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人去拆电视墙,两个人搬沙发,两个人打包小件物品,两个人负责拆装家具。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苏晚站在窗边,静静看着。
巨大的沙发被抬起,露出底下她不小心掉进去的一枚珍珠耳钉。
工人们用保护膜仔细包裹沙发表面,然后平稳地抬出门。
茶几被拆成几块,木板和玻璃分开打包,贴上标签。
电视从墙上卸下来,屏幕朝里,裹上厚厚的泡沫纸,装进专用箱子。
地毯被卷起来,露出底下光洁的地板。
墙上的画被一幅幅取下,小心地放进特制的画框箱,防止刮损。
江瑶拿着摄像机,跟在工人身后拍摄。
公证员在清单上一项项打钩,拍照确认。
“客厅沙发一组,确认。”
“电视一台,确认。”
“茶几一张,确认。”
“地毯一张,确认。”
“装饰画六幅,确认。”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苏晚走到卧室。
这里是她曾经最珍视的地方。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占了左边一整排。
从大衣到衬衫,从裙子到裤子,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
陆泽宇的衣服在右边,大多是名牌西装和衬衫,很多连吊牌都没拆,是她以前舍不得穿,特意给他留的。
工人们正在打包她的衣服。
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小心地叠好,放进防尘袋,再装入搬家箱,贴上“苏晚衣物”的标签。
“苏小姐,这些首饰怎么处理?”
一个工人拿着她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