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清晨,孩子还没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原本应该是夫妻间最温存的时刻。大强的手刚伸过来,我们相视一笑,想在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偷出一点属于两人的暧昧。

“咔哒”一声,房门锁芯转动。婆婆的大嗓门像雷一样劈进来:“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油条趁热吃,一会凉了就伤胃!”她提着那袋还在冒油的早点,就像巡视领地的将军。我紧紧抓着被角,那一刻,这扇号称能保护隐私的门,形同虚设。

所有的兴致瞬间变成了惊吓。大强尴尬地回了句:“起了起了!”然后迅速翻身背对着我。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明明我们是合法夫妻,在自己花钱买的房子里,为什么每次亲热都像是在“偷情”?甚至比偷情更卑微。

比性生活更早凋零的,是我的穿衣自由。那天刚洗完澡,我习惯性地穿了件真丝睡裙出来倒水。婆婆坐在沙发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我的领口刮到大腿,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知羞耻,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赤裸在聚光灯下受审。

我默默退回房间,换上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毛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看着镜子里那个拘谨、灰暗的自己,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为了换取所谓的“和谐”,我正在一点点杀死那个爱美的自己。

想喝杯奶茶、吃口炸鸡,都成了不能说的秘密。我必须在下班后的楼道里,在昏暗的感应灯熄灭前,大口灌下那口甜。然后擦干净嘴,把杯子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如果不这样,回家迎接我的就是:“这点钱攒着给孩子买肉不好吗?”那种被监视的钱包和胃口,让人心力交瘁。

我也想过让她走。可打开手机银行,看着8000块的房贷,再看看招聘软件上6000块起步的育儿嫂费用,我沉默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婆婆的“免费劳动力”是支撑这个家不崩塌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根草,勒在我的脖子上,我却还得说谢谢。

我想通了,既然搬不走,就得学会演。我拿出一套昂贵的护肤品,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妈,您最近辛苦了,看您手都糙了,这是专门给您买的。”那一刻,我不再把她当婆婆,而是当成我这辈子最难搞的“大甲方”。只要甲方满意,我的日子就能勉强维持。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晚饭特意给我加了肉。桌上的热气模糊了我的双眼。大强还在夸着“妈真辛苦,晓芳真孝顺”。我吃着那块肉,心里却一片荒凉。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不过是互相成全。只是这成全里的苦,只有那个在楼道里喝奶茶的女人才知道。